京城近来风头最盛的医女死了。

我试嫁衣时，丫鬟绘声绘色地给我讲：

「那赵意柳姑娘天纵奇才医术无双，可不知怎的，突然就死了，听说死前全身皮肤都溃烂了，疼得哭嚎了好几宿才走呢！哎呀可怕死了！

「郡主，您不知道这事吗？」

我知道。

因为人就是我杀的。

不对，也不能这么说。

是赵意柳给我下毒在先，我只是率先察觉到，又在那毒药的基础上加了一味，将它变成更烈的毒，还给她罢了。

另一名丫鬟慌忙使眼色，压低声音：

「你快别说了！那死去的赵姑娘和咱家郡主是亲姐妹！郡主马上就要和世子大婚了，你成心想害她难过吗？」

其他人如梦初醒，赶紧恭维我穿嫁衣美若天仙。

我垂眸轻笑，难过？

很久以前兴许会难过吧，可如今，赵意柳死了，我开心还来不及。

八抬大轿起，十里红妆过长街。

我嫁进了王府。

那人骨节分明的手紧紧牵着我，拜天地，入洞房。

他来掀我盖头。

我心跳蓦地快了，脸颊有些发热，唇角都不自觉带了笑。

即使我对他已经熟悉入骨，可洞房花烛，还是忍不住羞。

我爱了很多很多年的夫君，当朝怀王世子，杜善祺。

盖头揭开，眼前彻底亮了。

我抿着笑抬眼看他。

迎面，却是一个牌位——

【妻 赵意柳之位】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发愣，一只大手就死死扼住了我的喉咙。

窗外一声惊雷，光影乍射进来，照得杜善祺的侧脸山峦般起伏。

「赵鸢月，你真是好歹毒，意柳是你的亲生妹妹！你竟狠得下心给她下毒！？

「她那么好，是个心怀天下的医女，救了不知多少人的性命！你为什么要杀她？

「你知道她死前有多痛苦吗？全身由内到外又痒又疼，她抓得自己皮肤都溃烂了！」

杜善祺强迫地抬起我的脸，让我和他对视。

「意柳在死前求我，一定要杀了你，给她报仇。」

我急忙张口解释：

「我和赵意柳是重……」

咔！

喉咙好像传来一声脆响，紧跟着是剧烈的疼痛，然后我就说不出话了。

我痛苦地去抓他的手。

杜善祺皱了皱眉头，似是于心不忍。

可终究还是最后一用力，我眼前彻底黑了。

再睁眼，我又回到了那个无比熟悉的命运起点。

这年，我十五岁，赵意柳十四。

家里穷，要养弟弟，阿爹阿娘便决定将我俩卖出去。

找了两个买主：

一个是进王府当丫鬟，富贵清闲，吃穿不愁；

一个是去倒夜香，臭气熏天，人见人躲。

爹娘让我俩自己选。

赵意柳忽然得意地笑着看我一眼，朝倒夜香的迈出了步子。

看她那神情我就知道，她也重生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走出去，街头就忽而传来疾驰的马蹄声，和清朗的一声喊。

「慢着！」

三月暮四月初，正是京城一树树桃花开的好时节。

这年十七岁、尚还是世子的杜善祺匆匆赶来，落了一身桃花雨。

目光在我身上匆匆掠过，指着赵意柳。

「这丫头生得聪明伶俐，我要她。」

我低下头，他竟然也重生了啊？

赵意柳却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开心，反而是不甘地瞪着我，咬住下唇。

可爹娘推她，管家拉她，杜善祺遥遥向她伸出手。

她只能咬着牙去了。

杜善祺给了她莫大殊荣，直接将她拉上马，抱在怀里。

她又不禁有些得意，示威似的嘚瑟看着我。

我只垂眸轻笑，默默走去了倒夜香的阿叔身边。

杜善祺不知道，上辈子死前我没说完的那句话是：

「我和赵意柳是重生的，我，才应该是那个心怀天下令你爱慕的医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