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脚步发软，拨开围拢的人群冲了过去。

好多血，我从未见那么多血。

我颤抖着，唇瓣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一遍遍地唤：「阿芸……阿芸……」

可她只是紧紧闭着眼，平日里灵动的眉眼此刻了无生气。

我跪下去，紧紧将阿芸搂在怀里。

身子还是温的，可那温热却在飞快流逝。

指尖压住一处伤口，温热的液体却从另一处汩汩淌出。

「不要……阿芸，别吓我……」我终于哭喊出声，语无伦次，「我们还要去南疆看雪呢……你说过的……你醒来看看我好不好……」

怀里的人渐渐失去温度，慢慢变得冰凉。

直到穿着公服的人上前，要将阿芸抬走。

他们用一张芦席盖住了阿芸的脸，抬走了她，留下地面那摊深褐色的污迹。

人群散去。

我瘫坐在那片污迹旁，失了魂魄，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一切。

天光由亮转暗，暮色四合。

明明已是春天，我却仍觉得寒冷。

我撑着早已麻木的双腿，爬上摘星阁的露台。

风吹过，带着血腥气。

我捡起那片染了血的杏色襦裙碎片。

跌跌撞撞地跑回侯府找沈握瑜。

他正斜倚在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支玉簪。

见我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轻飘飘地吐出一句：「嫂嫂这是做什么？又在和肖芸玩什么新花样？」

我将那血迹斑驳的襦裙举到他眼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阿芸……阿芸她死了。」

沈握瑜这才懒懒掀了掀眼皮。

他先是扫过我手里那块血布，随后看向我满是暗红污迹的裙摆。

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他嗤笑一声：「这次是什么，苦肉计吗？」

「我说嫂嫂，能不能别整天弄这些无聊的把戏？下次能不能想个有意思点的？这种小把戏，骗骗三岁小孩还差不多。」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警告：「嫂嫂，你也别总跟着肖芸折腾这些有的没的，叫我哥知道了，又要不开心。」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撕扯开，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以为，至少能从沈握瑜眼里看到一点点的慌乱，哪怕是一丝丝的震惊……

哪怕是伪装出来的，也好过这种彻骨的冷漠和讥讽。

可终究，是我痴心妄想。

沈握瑜见我依旧杵在那儿，似乎失了耐心，挥了挥手：「嫂嫂快回去吧，你让肖芸这几日安分些。明日，我要带淼淼去江南游玩，可不想让她扫了兴致。」

我麻木地转身退了出去，鬼使神差地又回到摘星阁下。

地上那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在青石板上晕染开来，像一朵妖异的花。

我蹲下身，指尖颤抖着，轻轻触碰那冰冷的地面。

触感冰凉黏腻，是阿芸留下的最后的痕迹。

我想不明白，明明昨日，阿芸还在我耳边叽叽喳喳，说到了南疆要如何赏雪景，如何堆雪人，如何尝遍南疆的小食……

那样鲜活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头顶忽然罩下一片阴影，我缓缓抬头，看见沈怀瑾站在我身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怎么不回屋？」

我愣愣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见我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眉头皱了起来，语气中带着责备：「你是不是又陪着肖芸在胡闹？」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过了好久，才嘶哑着嗓子说：「阿芸死了，沈怀瑾，以后不会再有人烦你们了。」

沈怀瑾的身形微微一顿，但随即，他的脸上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漠。

「你们这次又想玩什么？肖芸以为这样，握瑜就会多看她一眼？你倒不如劝劝她，让她在握瑜面前少出现几次，说不定握瑜还会对她多几分耐心。」

说完，他拂袖而去。

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咧了咧嘴角。

想笑，却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不会了，阿芸再也不会出现在沈握瑜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