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让阿芸入侯府的坟。
侯府于她,是牢笼,是伤心地。
我只盼着,来世她再不必为沈握瑜这般薄情之人伤心落泪。
我寻了处山清水秀的所在,亲手将她葬下。
那里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阿芸最喜欢这样的天气。
我一块一块地搬石头,仔细地给她砌好坟茔。
每放一块石头,都像是把我的心也埋进去了一块,空落落的疼。
我在阿芸墓旁,给自己也留了块空地。
我想,等我了此残生,便来陪她。
这样,她总不至于孤单。
一片枯叶,悠悠飘落,停在我的肩头。
像极了阿芸平日里安抚我的模样,轻轻柔柔的,带着暖意。
我再也忍不住,伏在坟头嚎啕大哭。
往后这世间,再没有阿芸伴我左右了。
再也没有人,唤我阿姐。
回到侯府,一切照旧。
沈握瑜与那苏淼淼早已出门远游。
苏淼淼是沈家兄弟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女子。
听说战争刚起时,她父母双亡。
沈家兄弟碰见她时,她正准备上吊。
兄弟二人不忍,便将她带到了军营里。
两人不仅在军营里对她呵护备至,还带回了侯府,连侯府里最敞亮的院子都让给她住。
沈怀瑾曾对我说:「淼淼自幼吃了不少苦,你们这些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不曾体会她的不易,理应多让着她些。」
可他们哪里知道,因着他们对我和阿芸的轻慢,对苏淼淼的偏袒。
这侯府的下人,早已不将我和阿芸放在眼里。
苏淼淼来这里不过短短半年,这偌大的侯府,竟只听苏淼淼一人的差遣。
仿佛她才是这侯府里,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这里,早就不是我和阿芸的家了。
我去了阿芸屋里。
窗边的梳妆台上,还摆放着阿芸常用的胭脂水粉,桌上摊开着一本诗集,书页停留在「人生若只如初见」那一页。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分明陈设如旧,却早已物是人非。
接下来几日,我每日收拾一些阿芸的旧物。
我在阿芸的院子里,生起一堆火。
将阿芸的衣物、首饰、书籍……一件件投入火中。
火光跳动,映红了我的脸颊。
我不愿这些东西留在侯府,沾染了这里的污浊,脏了阿芸轮回的路。
我一样一样地烧着,眼泪无声地流淌。
每扔进去一件,便是在与阿芸做一次分别,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当最后一件物品扔进去,我长舒一口气,默默念着,阿芸若有所需,定要入梦告知于我。
火势正旺时,院门突然被推开。
沈握瑜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