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次，我和沈政和依旧没能领证成功。

十六那天我们都起得很早，相顾无言地坐在一起吃早饭。

“小禾……今天……我们不能去领证了。”饭后他终于开了口。

我眼里流露出嘲讽：“沈茹又怎么了？这次是感冒还是想爸爸了？沈政和，你第十次承诺的时候是怎么说的？天上下刀子也去！现在呢？天塌下来了吗？”

他避开我的目光，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不是茹茹！是……我家平反了！我能回城了！”

回城？我愣住，随即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

“所以呢？你是觉得我这个乡下人配不上你，想甩掉我是吗？”

“林禾！”他低吼一声，像是被刺痛。

“不是这样的！在我心里，你比谁都好，是我配不上你！没有你，我根本熬不到今天！”

听到他这么说，我没有觉得多高兴，因为我有预感，接下来的话会让我难以接受。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语速飞快：“是因为……我想带茹茹回城！政策上说，平反后我能带妻儿跟着一起回城！小禾，茹茹从小都在城里长大，她没吃过苦，又是女孩子，我实在不放心将她扔在乡下！”

妻儿……妻儿……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所以，你要和江嫣领证？沈政和，你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有考虑过我吗？你有想过你走后我的日子吗？沈茹是你的女儿，我不是你的妻子吗？”

我的质问像刀子，割在他身上，也割在我自己心上。

看着我痛苦的表情，他也很难受，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挣扎和愧疚：“小禾，我知道委屈了你！可我没办法啊！茹茹还这么小，你再体谅我一次吧！你放心，这只是暂时的，等我回城后我就和江嫣离婚，我立马来接你！你给我三个月！不，两个月，我绝对来接你！”

体谅？又是体谅！

“我体谅得还不够多吗？体谅到你把我家底掏空！体谅到你把我工作送人！现在还要我体谅你抛下我，去和前妻做名正言顺的夫妻！沈政和，在你心里我究竟占多少重量？”

“那你要我怎么办？扔下茹茹吗？她才六岁！她是我的责任！”

“我我就活该被你扔下吗？沈政和，如果我也怀了你的孩子呢？你选谁？江嫣和沈茹，还是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他头上。

他猛地僵住，瞳孔骤缩，脸上的怒气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喜取代：“你……你怀孕了？真的？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我抹了把眼泪，笑容惨淡：“你满心满眼都是你的宝贝女儿，何曾分过一丝注意力给我？所以，现在，你选谁？”

他脸上的惊喜迅速褪去，陷入了巨大的矛盾和挣扎，嘴唇哆嗦着，看看我，又似乎想透过墙壁看到另一边的女儿，迟迟说不出话。

江嫣的声音适时地在门口响起，带着哭腔：“政和，林禾从小就在乡下长大，林家村全是她的同族人，就算你不在，她怀孕产子也能得到很好的照顾！可茹茹不一样，她在这里没有一个玩伴，经常发烧感冒，你走了，我照顾不好她的！”

她看向我，语气恳切：“林禾，你就成全一个做母亲的心吧！我保证，一回城就离婚，把政和还给你！”

我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只是死死逼视着沈政和：“沈政和，你到底选谁？”

沈政和脸色全是挣扎，手也抖个不停，他看了一眼江嫣，又将目光落在我的小腹上，颤巍巍地欲开口。

就在这时——

“爸爸——！爸爸，回家……茹茹要回家……这里好难受……”

沈政和一把抱住女儿，看着她不停流泪的眼睛，脸上最后一丝犹豫彻底粉碎，他抬起头，看着我，声音嘶哑却清晰：

“小禾……对不起……茹茹不能没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