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我没有哭,反而感到一种诡异的平静。就像是一个死刑犯终于等到了行刑的枪声。
成绩还没出,但爸爸有他的渠道。
晚上,暴雨如注。
爸爸拿着我在家里的草稿纸,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最后一道题的演算过程,你少了一个步骤。”爸爸指着草稿纸,“按照你的习惯,这道题你一定会丢分。而且,老师打电话说,你交卷的时候脸色苍白,手在发抖。林绵绵,你的心理素质太差了。”
“我……”
“不用说了。”爸爸打断我,直接抓起我的胳膊,把我拖向大门。
“老公!外面下大雨啊!”妈妈哭着扑过来抱住爸爸的腿,“孩子还没出成绩呢,万一考好了呢?”
“慈母多败儿!”爸爸一脚踢开妈妈,“就是你这种妇人之仁,才让她变成了现在的次品!不及格的产品,厂家拒绝回收!今晚就在门外待着,什么时候想清楚什么是‘完美’,什么时候再回来!”
我被推了出去。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这一次,我没有拍门,没有求饶。
我站在雨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防盗门。门上的猫眼像一只冷漠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雨水冲刷着我的身体,带走了最后一丝温度。
我想起了那句“无价之宝”。
我想起了老沈头那辆破旧的三轮车。
既然我是废品,既然厂家拒绝回收,那我为什么不把自己卖给愿意收废品的人呢?
我转过身,走进了暴雨中。
我没有穿雨衣,校服很快就贴在身上。我像个游魂一样,凭着记忆,走向城郊那个废品收购站。
爷爷,我也觉得自己是废品,你能把我收走吗?我很便宜的,不要钱,给个烤红薯就行。
路很远,天很黑。
当我终于走到废品站门口时,已经浑身是泥。
可是,老沈头不在。
废品站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亮着昏黄的灯光。几个面相凶恶的陌生男人正围着一张桌子喝酒吃肉。
我愣住了,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哟,哪来的野猫?”一个光头男人发现了我,他放下酒瓶,醉眼惺忪地走过来。
我瑟缩了一下,小声问:“叔叔……老沈头爷爷在吗?”
“老沈头?那老不死的回老家了,这地方现在归我们管。”光头男打量着我,目光突然变得贪婪而诡异。
他看到了我胸前的校牌,看到了我精致的校服,也看到了我眼里的绝望和天真。
“怎么?小妹妹,离家出走啊?”光头男笑嘻嘻地凑近,嘴里喷着酒气。
我往后退了一步,鼓起勇气问:“叔叔,你们收废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