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了老沈头。
那个烤红薯的味道,那个粗糙的大手。
“人都是宝贝。”
爷爷,你骗人。在这个家里,我连废铁都不如。废铁还能卖钱,我只会浪费爸爸的资源。
我爬到窗户边,透过满是雨水的玻璃往下看。
街道上,一个穿着雨衣的身影骑着三轮车经过。是老沈头!他车斗里装满了淋湿的纸板。
那一刻,我产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我好想跳下去。
跳下去,正好落在他的车斗里。哪怕是和那些废纸皮、空瓶子挤在一起,也比在这个冰冷的“高档公寓”里要温暖。我想做一块被他回收的废品,被他小心翼翼地捆好,哪怕最后是送去造纸厂粉身碎骨,至少在路上,有人会给我遮雨。
“你在看什么?”
书房门开了,爸爸走了进来。
我吓得从窗台上滑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爸爸手里拿着一叠试卷,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烧退了吗?”
“退……退了一点。”其实我头更晕了。
“很好。”爸爸把试卷扔在我面前,“既然退了,就开始工作。这是我整理的‘抗干扰模拟卷’。生病期间的进度滞后必须补回来。做完这套卷子,如果你能拿满分,我就允许你回房间睡觉。否则,就在这里继续反省。”
门再次关上。
我趴在地上,看着密密麻麻的数学题。那些数字开始跳舞,变成一个个嘲笑我的鬼脸。
一边做题,我一边哭。眼泪滴在试卷上,晕开了墨水。
“如果你不能保持满分,你在这个家就是浪费粮食的垃圾。”
爸爸的话在脑海里无限循环。
我是垃圾。我是垃圾。我是垃圾。
我开始真的觉得自己是垃圾了。期末考试如期而至。
这是决定命运的一战。爸爸说了,如果这次期末考试不能拿满分,就把我送去那所著名的全封闭式军事化管理学校。那里据说连呼吸都要喊报告。
考场上,我的手抖得像帕金森患者。
最后一道大题,我明明会做的。可是我的脑子突然一片空白,那些公式像受惊的鱼群一样四散而逃。
铃声响起。
卷子被收走的那一刻,我知道,我完了。
我漏了一道填空题。哪怕全对,我也只有98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