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的调解室,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白色的墙壁,冰冷的铁椅,头顶的白炽灯散发着惨淡的光。
我妈和舅妈一改在公司大厅的嚣张,变得畏畏缩缩,像两只斗败了的乌骨鸡。
调解的民警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态度还算和气。
“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说,非要闹到警察局来?”
我妈一听这话,眼泪又下来了,立刻开始控诉我的“不孝”和“冷血”。
“警察同志,你给我们评评理。我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她爸死得早,我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容易吗我?”
“现在她出息了,年薪百万了,就不认我这个妈了。她表弟要结婚,想让她帮衬一把,她就跟要了她的命一样。”
“她还要告我,说我拿了她爸的抚恤金,要把我送进监狱啊!”
她哭得声泪俱下,仿佛我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舅妈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啊,警察同志。我们浩浩是她看着长大的,她小时候我还抱过她呢!现在让她拿点钱怎么了?她爸的抚恤金,本来就该有我们家一份!她舅舅可是她爸的亲弟弟!”
我静静地听着她们颠倒黑白的表演,没有插话。
等她们说完了,我才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叠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复印件,轻轻地放在桌上。
“警察同志,这是我的发言。”
我将文件推到民警面前。
“第一份,是我父亲林建国的因公牺牲证明,以及烈士荣誉证书。”
“第二份,是当年民政部门和父亲单位发放抚恤金的明细单,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总金额和发放账户。”
“第三份,是《民法典》关于遗产继承顺序的法律条款。第一顺位继承人,只有配偶、子女、父母。我父亲牺牲时,爷爷奶奶早已过世,所以法定继承人只有我母亲,和我。”
我顿了顿,抬眼看向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我妈。
“最后一份,”我抽出几张泛黄的单据,“是我上大学时,申请国家助学贷款的申请表,以及我大学四年,在校内外所有勤工俭学的工资条。”
我看着我妈,一字一句地问她:“您刚刚说,您含辛茹苦把我养大。”
“那我想请问一下,我的大学学费和生活费,是从哪里来的?”
我妈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十几年前的这些东西,我竟然全都保留着。
调解室里一片死寂。
民警拿起那些文件,仔细地翻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他看向我妈和舅妈的眼神,已经从“调解家庭矛盾”变成了“审视嫌疑人”。
他转向一直低着头的张浩,语气严肃了起来。
“张浩,你说说,这150万,具体是用来做什么的?买房?买哪里的房?首付多少?月供多少?跟你女朋友谈了多久了?她怀孕几个月了?有医院的检查报告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向张浩。
张浩的头埋得更低了,在警察的威严质询下,他紧张得额头全是汗。
“我……我就是……就是买房……”他支支吾吾,眼神躲闪,“还有……还有一些……一些账要还……”
“什么账?”
我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在公司的时候,他就说过“打掉孩子”,现在又冒出来一个“还账”。
这两个理由,显然是相互矛盾的。
舅妈的脸色瞬间大变,她立刻尖声打断了张浩的话。
“小孩子乱说话!哪有什么账!就是信用卡欠了点钱,想早点还上而已!”
“哦?信用卡欠了多少?能让你们张口就要150万?”我冷笑着追问。
民警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严厉地警告舅妈:“这里是派出所,作伪证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舅妈被他一喝,悻悻地闭上了嘴,但眼神里的慌乱,已经彻底出卖了她。
我看着他们一家三口惊慌失措、互相使眼色的样子,一个大胆又可怕的猜想,在我心中慢慢形成。
买婚房是假,怀孕是假。
所谓的“救命钱”,恐怕另有所指。
而这个真相,绝对比买房要丑陋得多。
民警看我们双方根本没有调解的可能,也失去了耐心。
“既然你们坚持,那就走法律程序吧。”
“妈,”我站起身,最后一次看向那个生我养我的女人,“我昨天给你的两个选择,依然有效。”
“要么还钱,要么断绝关系。”
“现在,我再加一条。”
我看着舅妈和张浩,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我会正式起诉你们,敲诈勒索。”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任何一眼,转身走出了调解室。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有些刺眼。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我大学时最好的闺蜜,如今已经是业内金牌律师的周晴的电话。
“周晴,帮我个忙。”
“帮我找一个全上海最靠谱的私家侦探。”
“我要查我舅舅一家,查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