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成了猪肝色。
他被我那句“那你现在死一个我看看”堵得哑口无言,又被我手机的摄像头逼得无路可退。
羞辱、愤怒、绝望,各种情绪在他那张尚显稚嫩的脸上交织,最终汇成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林晚,这都是你逼我的!”
他嘶吼一声,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猛地转身,冲出了公司旋转门,直直地朝着门外川流不息的马路冲去。
“啊——!浩浩!”
舅妈立刻发出一声能刺破人耳膜的尖叫,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仿佛真的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杀人啦!杀人啦!侄女逼死亲外甥啦!”
她一边捶打着地面,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嚎叫,演技比任何悲情剧里的老太太都要精湛。
我妈也反应过来,她跌跌撞撞地追出去两步,然后又猛地转过身,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
“你满意了?你现在满意了?!”
她指着我的鼻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非要逼死他才开心吗?他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我就死在你公司门口,让你一辈子都背着这个骂名!”
场面彻底失控了。
围观的群众不明真相,他们的同情心被这场精湛的表演完全调动了起来。
“太过分了吧,怎么能这么狠心?”
“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弟弟啊,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逼人家去死。”
“就是啊,看她穿得人模狗样的,心怎么这么毒!”
指责声、议论声,像无数只嗡嗡作响的苍蝇,在我耳边盘旋。
我的上司,项目总负责人李总,也闻讯从楼上赶了下来。
他看到大厅里这副景象,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快步走到我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怒火和不耐。
“林晚!你在搞什么?注意影响!公司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赶紧把事情处理好!”
四面楚歌。
来自亲人的逼迫,来自同事的误解,来自路人的谴责,来自上司的施压。
所有的压力,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朝着我一个人倾轧下来。
换做任何一个人,可能都会在这一刻崩溃。
但我没有。
我没有去追那个冲到马路边的“寻死”的表弟,也没有去扶那个瘫在地上“悲痛欲绝”的舅妈,更没有去理会我妈那恶毒的诅咒。
我只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平静地,从容地,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喂,110吗?”
我的声音清晰、稳定,甚至带着一丝职业性的礼貌,与周围的混乱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诧异地看着我。
我妈和舅妈的哭嚎也停了,她们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好,我的位置在环球中心A座大厦门口。”
“这里有人以跳马路自杀为威胁,对我个人进行敲诈勒索,勒索金额一百五十万元。”
“同时,他们伙同他人,在我公司大厅内大声喧哗,造谣诽谤,严重扰乱了我公司的正常经营秩序,并对我的个人名誉造成了侵害。”
“是的,我有现场录像作为证据。请你们立刻出警处理,谢谢。”
我一字一句,将情况陈述得清清楚楚。
我妈、舅妈,还有那个僵在马路边,一只脚抬起,正犹豫着是该冲进车流还是该缩回来的张浩,全都惊呆了。
他们策划了一场声势浩大的道德审判,想用“亲情”和“舆论”作为武器,将我钉在耻辱柱上。
他们算准了我会顾及脸面,会为了事业妥协。
他们唯独没有算到,我会报警。
我竟然会把这盆他们泼出来的“家丑”,亲手端到了警察面前。
张浩尴尬地站在马路牙子上,车流从他身边呼啸而过,带起的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冲也不是,回来也不是,像一尊行为艺术的雕塑,滑稽到了极点。
警察来得很快。
两辆警车闪烁着红蓝的警灯,停在了公司门口。
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下车,迅速控制了场面。
“谁报的警?”
“我。”
我举起手,将手机里刚刚录下的视频,作为第一份证据,提交给了带头的警察。
我冷静地,客观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重新陈述了一遍。
从昨天那个150万的勒索电话,到今天这场精心策划的公司闹剧。
我妈和舅妈看着警察严肃的脸,彻底傻了眼。
她们那套撒泼打滚的把戏,在法律的威严面前,显得那么苍白和可笑。
“警察同志,你别听她胡说!我们是她亲妈,亲舅妈啊!哪有女儿告亲妈的!”我妈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警察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不管是什么关系,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有什么事,都跟我们回所里说吧。”
看着我妈、舅妈和表弟被警察“请”上警车,我的上司李总,脸色从铁青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为一丝复杂。
他大概也没想到,他手下这个看似文静的女总监,处理起危机来,竟是如此的快、准、狠。
大厅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窃窃私语还在空气中飘荡。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从我拨通110的那一刻起,我就亲手撕掉了最后一层名为“亲情”的遮羞布。
要么,你们用法律赢过我。
要么,就等着被我拖进泥潭,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