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正主持一场与德方客户的视频会议。
这场会议至关重要,关系到公司下半年的核心项目。
我用流利的德语阐述着方案,精神高度集中。
突然,会议室的门被助理惊慌失措地推开。
“林……林总监,楼下……楼下有人找您,您快去看看吧!”
她的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惊恐和为难。
我心里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我。
我对视频里的客户礼貌地致歉,请求暂停十分钟,然后快步走出会议室。
“怎么回事?”
“是……是您母亲和亲戚,在前台……又哭又闹……”
助理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乘坐电梯下到一楼大厅,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喧嚣和嘈杂像潮水般涌来。
宽敞明亮、充满高级感的大厅,此刻已经沦为了一个三流的菜市场。
我妈和舅妈,两个人毫无形象地坐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嚎啕大哭。
我妈头发散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嘴里反复念叨着:“我苦命的儿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养出这么一个铁石心肠的女儿啊……”
舅妈则更是战斗力十足,声音响彻整个大厅,吸引了所有进出公司的人,包括我们的客户和合作伙伴。
“大家快来看啊!快来评评理啊!”
她指天画地,声泪俱下,“这就是XX公司的项目总监林晚!年薪百万,开豪车住豪宅,却连亲妈都不要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外甥要去死,一分钱都不肯拿啊!”
我那个所谓的表弟张浩,则低着头站在一旁,眼圈红红的,一副受尽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即将被“冷血姐姐”逼上绝路的可怜虫。
大厅里已经围起了一圈人,对着我指指点点。
那些平日里对我毕恭毕敬的同事,此刻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好奇和幸灾乐祸。
“没想到林总是这样的人啊……”
“平时看着挺高冷的,原来这么不孝。”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但也太夸张了吧,亲妈都坐地上哭了。”
这些窃窃私语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我的皮肤上。
我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职业生涯中从未有过如此狼狈和耻辱的时刻。
舅妈看到我,像是看到了主攻目标,立刻从地上一跃而起,张牙舞爪地朝我扑过来。
“你这个小贱人!你还有脸下来!我今天就撕了你这张虚伪的脸!”
她那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眼看就要抓到我的脸上。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躲开了她的攻击。
我没有去看我妈,也没有去理会舅妈的咒骂。
我的目光越过她们,直直地落在大厅角落的保安身上。
“王队。”我叫出保安队长的姓氏,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我的两位亲戚,可能精神上受到了一点刺激,行为有些失控。”
“麻烦你和你的同事,把她们‘请’出去。”
我特意在“请”字上加了重音。
“如果她们拒不配合,或者有任何攻击性行为,立刻报警。”
“报警理由是:寻衅滋事,以及商业诽谤。”
我的冷静,和嘴里蹦出的这些专业法律术语,让我妈和舅妈都愣住了。
她们大概以为我会像普通人一样,要么羞愧地把她们拉到一边,要么跟她们当众对骂。
她们没想到,我会直接把她们当成需要被处理的“麻烦”。
一直沉默的张浩,似乎被我的冷漠刺激到了,他突然冲我吼道:“姐!你就真的这么狠心吗?”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控诉。
“我女朋友说了,要是再凑不齐买房的钱,她就去医院把孩子打掉,然后跟我分手!”
“我不能没有她!我真的不想活了!”
他演得声情并茂,引得周围一些心软的女同事都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可惜,他漏算了一点。
我的视线越过他,落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穿着廉价蕾丝裙、化着浓妆、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墙上玩手机的年轻女孩身上。
那个女孩的肚子平坦得没有一丝弧度,脸上也丝毫看不出即将失去孩子和爱人的悲痛。
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是吗?”
我缓缓举起我的手机,黑色的摄像头像一个冷漠的眼睛,对准了他们一家三口。
“那你现在死一个我看看。”
“继续你们的表演。”
“你们现在说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将成为我起诉你们敲诈勒索和名誉诽谤的,呈堂证供。”
大厅里瞬间一片死寂。
我妈和舅妈脸上的悲愤僵住了,张浩那张涨红的脸,瞬间褪得像一张白纸。
他们看着我手机的摄像头,就像看到了某种来自地狱的审判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