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后姚氏出身名门,还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
花样年华,却嫁给了一个垂垂老矣的男人,纵使这人是一国之君又能如何?
她小小年纪便开始烧香念佛,眉目间永远是化不开的愁绪。
储位之争似是落下帷幕,太子用自己的亲生母亲为代价,赢得了这场战斗。
皇帝的身体日渐衰弱,于国事上愈发力不从心,太子开始当朝理政。
薛珹变得更加忙碌,时常彻夜不归。
我很想问问,他是不是对那个位子势在必得。
几次话到嘴边,又都咽了下去。
景泰三十年春,被贬为庶人的大皇子联合已故荣妃的母家逼宫造反。
太子被俘,于叛军之中被一剑封喉。
大皇子亦被前来救驾的京郊驻军当场捉拿,就地斩杀。
夺嫡之争彻底尘埃落定,叱咤多年的太子和大皇子落得个同归于尽的下场。
经此一遭,皇帝病危,朝局动荡。
大皇子和太子已死,二皇子又早早夭亡,成年的皇子中竟只剩一个薛珹。
皇帝终于想起了他,这个被放逐到冷宫多年的儿子。
父子俩时隔多年再次相见,薛珹没有丝毫怨怼,抱着皇帝的双腿,跪地号啕痛哭。
他寸步不离地守在皇帝床边,事必躬亲。
没过多久,皇帝下旨册立薛珹为太子,在声声哀恸中驾崩。
薛珹在淑妃的母族和文臣一脉的扶持下,以雷霆之势肃清乱党,登基为帝,改元“永熙”。
登基大典的前一日,薛珹来了冷宫。
他握着我的手,说终于可以兑现自己的承诺。
我浑身汗毛直立,只觉自己的脑袋在脖子上摇摇欲坠。
我抬头看一眼后宫四四方方的天,难道真的要一辈子都困在这里吗?
不,我不愿。
恰逢年轻的姚太后欲放一批到了年纪的宫女出去嫁人。
我趁机贿赂管事,把自己加进了外放出宫的人员名单里。
我悬着心等了又等,直到确认这份名单已经呈到御前,而薛珹并没有剔除掉我的名字。
看来,薛珹也不过是说说罢了,我不过一个小小的宫女,哪里值得他费心劳神。
于是我宽了心,高高兴兴地收拾包袱出了宫。
我没有再回舅舅家,而是坐上了去江南的小船。
青梅竹马的华郎念旧也长情,竟生生等到了我出宫的这天。
我们成了婚,守着一间小小的医馆,日子过得平淡安逸。
远离京城,我再收不到宫里的消息,只听说新帝手段毒辣,登基后杀光了好几个世家。
皇宫的那几年离我越来越远,偶有失神,想起来感觉好像做了一场斑驳陆离的梦。
华家世代行医,华郎的医术更是为人称许。
我每日与夫君一同采药看诊,研读医书。
日子一久,华郎竟赞我在医道上颇有天分,我欣喜不已。
我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般过下去。
直到这日归家,华郎静静躺在一滩暗红色的血水里,已然断了气。
一道熟悉的背影负手立在院中,周身寒意凛然。
他转过头,轻扯唇角,露出一个阴鸷可怖的笑容。
“阿锦,朕来接你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