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除夕,趁着侍卫吃酒,我偷偷溜出冷宫看烟火。
正巧撞见皇帝带着皇后和一众嫔妃,还有皇子公主们在祈年殿祝祷。
最得宠的太子和大皇子,锦衣华服,一左一右站在皇帝身侧。
回去之后,我静静看着正在烤火的薛珹,心思几转。
同样是帝王血脉,他就真的甘心被困在这里,一辈子只能仰望这一方小小的天空吗?
他还是会时不时地消失,不知道去哪里,回来的时候身上偶尔带伤,要么就带回几卷书册。
夜深人静,他会借着明亮的月光偷偷写策论,写完就烧掉。
第一次被我发现时,他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强行压下。
我只当未觉,轻轻为他奉上一盏热茶。
隔日,我便用做绣活换来的银钱从侍卫那里买了些烛火回来。
薛珹面色复杂,半个字没有说,但紧握的双手将他的心思暴露无遗。
他消失的次数越来越多,我也会在太监和侍卫面前给他打掩护。
我们彼此心照不宣。
也就是这时候,我才意识到,薛珹从未有一刻放弃过从这泥潭中挣扎出去。
冷宫的第六年,薛珹渐渐褪去了少年的单薄,眉眼间多了几分隐忍的锐利。
我也慢慢长大,变得愈发内敛,沉默寡言。
这几年,太子和大皇子之间的争斗越来越激烈,最后直接到了明面上。
薛珹在这中间起了些什么作用,我虽不十分确定,却也能窥得一二。
只是多年的冷宫生活,让我学会了少说话才能保命。
直到景泰二十九年的冬天,皇后猝然崩逝。
太子跪在御前言之凿凿,说皇后死的蹊跷。
皇帝下令彻查。
一来二去,除了皇后暴毙的真相,竟牵扯出了当年淑妃所涉的巫蛊之案。
千丝万缕的线索汇聚成一柄利剑,最终悬在了大皇子和他的母妃荣妃头上。
盛怒之下,皇帝亲手斩杀了荣妃,将大皇子从皇室玉牒除名,贬为庶人。
荣妃死后,薛珹偷偷带回来一些香烛纸钱,趁着夜色在房中祭拜淑妃。
我看着桌上供奉的那支发簪,心里一阵酸楚。
可怜的淑妃娘娘,曾经万千荣宠,如今却连个正经牌位都没有。
我屈膝跪下,虔诚叩拜。
薛珹却突然伏地,无声痛哭。
泪水混着嘶哑的呜咽,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断续破碎的哭声从他的喉间溢出。
我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被他猛地扯过,狠狠一口咬在我的手腕上。
剧烈的疼痛袭来,我咬着牙忍耐,直到伤口深可见骨,他才恍然回神,松了口。
薛珹手忙脚乱地找出金疮药给我止血,又仔仔细细地拿了纱布包扎。
最后,他轻抚着我受伤的手腕,一字一句道:“阿锦,答应我,这辈子永远不要离开我。”
他眼神中的偏执和占有太过明显,我周身一颤。
心中寒意骤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