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的日子,其实也没有很难熬。
刚开始,饭食送过来总是冻成了冰,要么就是馊的坏的,或者干脆没有。
炭火被宫人克扣得所剩无几,发到手里的也是用来烧火做饭的灰炭,呛得人喘不上气,根本没法用来取暖。
大概是我被呛了一鼻子灰的样子可怜又可笑,薛珹终于看不下去。
病好之后,他半夜偷偷出去了一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从此我们的份例便总能按时发下来了。
我瞧见了,但不问不说,只当不知。
当初给我带路的小太监说过,皇宫里有太多的秘密,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冷宫的日子虽难,可我还不想死。
空闲时,我把院子里的杂草清理干净,修补好漏风的窗户,又从守门的侍卫那里换来一些粳米,偶尔煮些热粥。
冷宫竟也渐渐有了些许生机。
可是,冷宫里的人真多啊……
疯癫的妃子用树枝划破自己的脸,夜半时爬上房顶,对着月光咿咿呀呀地唱:
“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然后她一跃而下,像一块破布翩然坠地,又被侍卫用草席一卷随意拖走……
看着她面目狰狞的脸,我连续做了几日的噩梦。
可久而久之,便也麻木了。
我的眼神慢慢变得平静,最终变成一潭死水,波澜不惊。
初始,薛珹十分抗拒我的靠近。
他宁愿靠着宫人送来的馊饭苟活,也不愿意接过我煮好的稀粥。
直到某个雪夜,他又偷跑出去,回来后便发起了高热。
我用帕子给他降温,把所有的被子衣物都盖到他身上也无济于事。
最后,我只能咬咬牙,把娘亲去世前留给我的银锁抵给了侍卫,换来两副汤药。
我撬开薛珹的嘴给他喂药,守在他身边絮絮叨叨。
“殿下,为了给您买药,我把我娘的遗物都给送人了,您要是不好起来,我可就亏大了。”
“殿下,您肯定没去过江南吧?江南的风景可好啦,您要是不去看一眼,肯定会后悔的。”
我跟他讲娘亲做的桂花糕,老家巷口卖糖人的老爷爷,还有与我青梅竹马的小郎君……
说得口干舌燥时,薛珹终于睁开了眼睛。
“你太吵了……”
我撇了撇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混杂着脸上沾着的炭灰,淌出一道道小河。
薛珹大约是有些无语,眨巴眨巴眼睛,又闭上:“太丑了……”
我哭得更伤心了。
后来薛珹问我,守着他这么个失宠的皇子,就不怕一辈子都混不出头吗?
我想了想,摇摇头:“殿下,我生来就没什么大志向,只要能吃饱穿暖,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就很好啦。”
他直直地看了我很久,突然伸出手,想要触碰我的脸,却又在半空中顿住,收回。
“若是有朝一日我能出去,必定护你一世周全。”
我笑着摇摇头:“到时候殿下就赏我一大笔银子,放我出宫吧。”
薛珹默然,片刻后转开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