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州桦抬眼看我,一贯冷淡的声音温和了不少:
「如今这个画技,想来我离家后,你必是下了苦功夫的。」
像是被细微的针扎了一下似的,尖锐的疼,转瞬即逝。
经文诗词我确实毫无天赋,但幼时我提起笔便开始作画,从我父亲到县上私塾夫子再到已经仙去的谢祖父,无人不夸我作画有灵气。
我本身就会作画,并不是婚后才学的。
可是,我不是已经很习惯了吗?
我微微一笑,垂目不再多言。
顾州桦又欣赏了会儿,连连赞了几句,像是想起什么:「作画为何不去书房——」
后半截话逐渐隐没,他已然想起来,我为何不去书房。
窗墙外起了风,梨花纷飞;顾州桦闲适地与我对坐,就如新婚那年的春夜。
也是和如今一般的春夜,我小心地提出能否借用他的内书房,顾州桦却陡然冷下了脸。
顾州桦出生钟鸣鼎食之家,礼仪教养熏入了骨,他若生气,必不会失态。
只有更冷的语气,更疏离的态度;就如我提出借用内书房后,他一连几天的冷漠。
一个乡野出生,连字都写得不堪入目的粗鄙之人,确实不配入当今探花郎的内书房。
「……那日是我不对。」
我讶然抬头,却见顾州桦端坐了身体,目光看向我:「我那时年少轻狂,性子浮动,对你多有迁怒。」
「夫人原谅则个。」顾州桦为我倒了茶,温声道:「往后便去内书房吧,我明日让莫延为你置办画具。」
「不用了。」我看着氤氲的茶,心想,这该是婚后我们第一次有这般平和又平等的交流。
只是可惜,太晚了。
我对顾州桦笑笑:「这儿面对庭院这棵百年梨树,春日风景正好,在这作画心情也要畅快些。」
「你是世子夫人,谁敢给你不畅快。」顾州桦又道:「今日送去的苏绣可喜欢?」
那批苏绣颜色太过艳丽,莫延送来便再次入了库房,我至今都没看过。
「喜欢的。」我喝茶,语气轻轻:「多谢世子爷。」
「唤我字璟弦吧。」顾州桦再次说了昨日的话:「锦衣华服不过身外之物,你如今作画陶冶情操,该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我有几分想笑,我从未想过与他置气,更不在乎缺少我的那一匹蜀锦。
但是,我低眉垂目地道了声「是」。
不必去辩解,我已经习惯了。
「既是画的春夜梨树。」顾州桦问:「这幅画可有取名?」
我凝视着画,道:「……一株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