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开门,看着门外一脸忐忑的李静,侧身让她进来。
她走进房间,局促地站在那里,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完全没有了刚才在饭桌上的镇定自若。
“坐吧。”我指了指床边的椅子。
“谢谢妈。”李静小心翼翼地坐下,只坐了椅子的一半,身体绷得笔直。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她开口。
我知道,她这次来,必然是有求于我,或者说,是来摸我的底。
果然,沉默了半晌,李静还是没忍住,先开了口:“妈,今天……谢谢您。”
“谢我什么?”我明知故问。
“谢谢您……没有为难我们。”李静的头垂得更低了,“我知道,给文博改姓这件事,是我们做得不对,让您和爸受委屈了。”
“委屈?”我轻笑一声,“我有什么可委屈的?我高兴还来不及。至于你爸,他那是活该。一辈子没尽过当爹的责任,现在倒有脸来摆爷爷的谱。”
李静没想到我会说得这么直白,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我也不想跟她绕圈子,直接问道:“说吧,你娘家到底给了什么好处?让你宁可冒着跟我们家翻脸的风险,也要给孩子改姓。”
李静的身体一颤,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她大概在权衡,是该继续对我撒谎,还是该坦白一切。
我迎上她的目光,淡淡地说:“李静,你要是还想让我帮你,就最好跟我说实话。不然,我随时可以反悔。到时候,别说孩子改不成姓,我还能让张伟跟你离婚,你信不信?”
我的话像一把利剑,精准地刺中了她的要害。
她很清楚,以张伟那懦弱的性格,只要我这个当妈的稍微强硬一点,他绝对不敢违抗。
李静的脸色白了白,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口说道:“妈,您说得对。这件事背后,确实……确实有原因。”
“我叔叔,就是我爸的亲弟弟,一直在南方做生意,很有钱,但是他和我婶婶一直没有孩子。”
“前段时间他查出了癌症,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时间。”
“他没有别的亲人,就想从我们家过继一个孩子,继承他的香火和家产。他承诺,只要我们同意让文博改姓李,并且在法律上办好过继手续,他名下所有的财产,包括市中心那套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层,还有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以及账上大概五百万的现金,就都留给文博。”
五百万现金,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层,还有公司股份。
我心里冷笑。
好大的手笔。
难怪李静和张伟会如此动心,不惜背上“不孝”的骂名,也要促成这件事。
为了这些钱,别说给儿子改个姓,恐怕就是让他们把儿子卖了,他们也愿意。
“所以,你们就答应了?”我问。
李静点点头,脸上带着一丝羞愧,但更多的却是对未来的憧憬:“妈,您别怪我们财迷心窍。您也知道,我跟张伟这些年过得有多苦。张伟在单位就是个小职员,一个月工资四千块,我为了带文博,也只能打点零工,我们俩加起来一个月都不到八千块。”
“这点钱,在这个城市,连呼吸都觉得困难。文博马上就要上幼儿园了,好一点的私立幼儿园一个月就要五六千,我们根本负担不起。难道要让他去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便宜幼儿园吗?以后还有小学、中学、大学……我们拿什么给他最好的教育?”
“现在有这么一个机会摆在面前,我们只要点点头,文博的未来就有了保障。他可以上最好的学校,接受最好的教育,以后出国留学,过上人上人的生活。妈,您说,我们能不心动吗?”
李静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儿子飞黄腾达的未来。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欲望而微微扭曲的脸,心里没有半分同情,只有无尽的悲哀。
为了所谓的“为孩子好”,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把他当成一件商品,去交换荣华富贵。
这是何等自私的父母。
“说完了?”我冷冷地打断她的长篇大论。
李静愣了一下,点点头。
“说完了就给我听清楚。”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第一,这件事,我同意了。不仅同意,我还会帮你搞定张建国那个老顽固。”
李静的眼睛瞬间亮了,充满了惊喜。
“第二,”我话锋一转,“就像我刚才说的,从法律手续办完的那一刻起,李文博就跟我们张家再无瓜葛。你们拿了你们的好处,也别再指望我给你们当牛做马。以后孩子的任何事情,都不要再来找我。”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的声音冷了下来,“拿到钱和房子以后,你们必须立刻从这个家里搬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们。”
李静脸上的喜悦慢慢凝固。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提出这样绝情的条件。
“妈……您这是什么意思?您要赶我们走?”
“不是赶。”我纠正她,“是请你们走。你们马上就是有钱人了,住着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层,开着豪车,还赖在我这个不到八十平的老破小里,不觉得委屈吗?”
我的话里充满了嘲讽,李静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可是……爸那边……”
“你爸那边,不用你管,我自有办法对付他。”我站起身,打开房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我的条件就这些,你回去跟张伟商量吧。同意,我就帮你们。不同意,你们就当我今天什么都没说。现在,请你出去,我要休息了。”
李静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我冰冷的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默默地站起身,失魂落魄地走出了我的房间。
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张建国,张伟,李静……
这场由他们联手导演的家庭闹剧,终于要落幕了。
而我这个被困在舞台上几十年的主角,也终于可以谢幕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