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话音落下，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张建国最先反应过来，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陈秀兰，你疯了！你竟然帮着外人卖自己的亲孙子！你对得起我们张家的列祖列宗吗？”

我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张建国，你少拿列祖列宗来压我。你那些老祖宗要是泉下有知，知道你连老婆孩子都养不活，还得靠我一个女人出去打零工贴补家用，估计能气得从坟里爬出来。”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张建国气得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家门不幸”。

李静和张伟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不易察异的窃喜。

李静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开口：“妈，您的意思是……只要我们以后自己负责文博的一切，您就不反对？”

“我不是不反对，我是支持。”我纠正她，“我早就当够了这个免费保姆。从明天开始，你们就把文博接回自己那里去住。我辛辛苦苦一辈子，也该过几天清闲日子了。”

这下，连一直低着头的张伟都忍不住抬起了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妈，你……你不要文博了吗？”

我看着他那张窝囊的脸，心里一阵反胃：“张伟，你搞清楚，不是我不要他，是你们要把他从张家过继出去。现在他姓李了，是李家的孩子，我凭什么还要管？难道你们李家请保姆不给钱吗？”

张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被我怼得哑口无言。

李静赶紧出来打圆场：“妈，您别生气，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文博从小就是您带大的，一下子离开您，我们怕他不习惯。”

“有什么不习惯的。”我摆摆手，一脸的不耐烦，“小孩子忘性大，过两天有新玩具新衣服，就把我这个奶奶忘到九霄云外了。再说了，你们不是为了他好吗？跟着你们去享福，总比跟着我这个穷老太婆好吧。”

我的话里带着刺，李静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大概以为我会哭会闹，会撒泼打滚，却万万没想到我会是这种巴不得赶紧甩掉包袱的态度。

张建国见说不动我，又把矛头转向了张伟：“你这个不孝子！我命令你，现在就跟这个女人离婚！把我的孙子抢回来！否则你就别认我这个爹！”

离婚？

张伟吓得脸色惨白，连连摆手：“爸，您别逼我……我跟小静是真心相爱的，我们不能离婚。”

“真心相爱？真心相爱她就能卖你的儿子？”张建国怒吼。

“不是卖！只是改个姓！”张伟还在做着无力的辩解。

“够了！”我听得心烦，呵斥道，“张建国，你省省吧。你儿子什么德行你不知道？他要有那个胆子离婚，母猪都能上树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谁也别再说了。”

说完，我站起身，准备回房间。

我不想再看这一家子令人作呕的嘴脸。

“陈秀兰，你给我站住！”张建国在我身后咆哮，“你要是敢同意这件事，我们就离婚！”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突然笑了。

“离婚？”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张建国，你是不是忘了，这个房子，是我爸妈留给我的婚前财产。你要跟我离婚？可以啊，你现在就收拾东西，给我滚出去。”

张建国彻底愣住了，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是啊，他怎么会记得呢？

在他眼里，我的一切，包括我的人，都是他们张家的附属品。

他忘了，这个家，到底是谁在当家做主。

他忘了，他这个所谓的“一家之主”，不过是个吃软饭的窝囊废。

这些年，我为了张伟，为了这个家，忍气吞声，委曲求全，让他产生了一种自己很了不起的错觉。

现在，我不想再忍了。

“你……你这个毒妇！”张建国憋了半天，只骂出这么一句。

“随便你怎么骂。”我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从今天起，我陈秀兰，就为自己活了。你们谁也别想再来烦我。”

我丢下这句话，转身走进了房间，然后“砰”的一声，用力关上了门，将外面所有的嘈杂和纷乱都隔绝开来。

躺在床上，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天知道，为了等到这一天，我等了多久。

从嫁给张建国这个妈宝男开始，到生下张伟这个扶不起的阿斗，再到伺候李静这个心机深重的儿媳，我的人生就像一个停不下来的陀螺，被家庭这个鞭子抽得团团转。

我没有自己的人生，没有自己的时间，甚至没有自己的名字。

我是张太太，是张伟的妈，是文博的奶奶。

唯独不是陈秀兰。

现在好了，孙子改了姓，我终于可以卸下“奶奶”这个最沉重的枷锁了。

至于张建国的离婚威胁，我更是求之不得。

我甚至开始盘算起离婚后要去哪里旅游，去看看我年轻时就想去看的大好河山。

就在我畅想未来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是李静的声音。

“妈，您睡了吗？我能进来跟您聊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