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月后,霍颐出狱。
皇帝革他的职,封锁将军府,值钱物件尽数充公。
霍颐的叔伯良善,为我们赁下一间清贫小院。
霍家老小住在东厢。
我和霍颐住西厢,分房。
我们从未圆房。成婚夜,他淡漠递来和离书。
「我心另有所属。你若想走,随时可以。」
当年嫁进霍家时我病重,公婆不嫌弃,还花重金给我治病。
霍颐的弟弟霍咎爬山采补药,妹妹霍之璇熬夜煮甜汤。
这家人真好。
所以霍颐败落,我也从没想过离开他们,只是重新拿起了杀猪刀。
手艺出挑,很快就支起摊子。
用赚来的钱将小弟小妹送去书院。
给公爹婆母做参汤,给自己买一身新衣裳。
唯独忽略了霍颐。
并非故意。
毕竟他久不归家,我早已习惯了没有他的日子。
霍颐并不在意。
他一心只想东山再起,我很多次半夜瞧见他偷偷练刀。
他的手腕废了,只能努力尝试用指骨夹住刀柄。
每个指节都长满血泡,触目惊心。
他把手藏在袖子里,或是涂白粉掩饰。
在霍家老小面前,他总是天塌下来也处变不惊的样子。
我知道他卯足劲,为家人,也为自己。
他才二十二岁。
可手废了就是废了,世上没有奇迹。
日子总要从头过起。
但我没劝他,一则我与他疏离,二则他性子出了名执拗。
否则也不会为了霍清泠闹到京城地覆天翻。
直到有一天,半夜,院中突然传来惨叫。
满地是血。
霍颐练得太苦,指骨脱力,刀砸落几乎砍断脚趾。
第二天,他坐上了轮椅。
我从未见过他那样暴怒,多少天苦苦支撑的坚强终于坍塌,发疯一般砸掉屋子里所有的东西。
婆母哭成泪人,公爹气得晕倒。咎儿和之璇躲在被子里抽泣。
他赶走了所有人,也包括姗姗来迟的我。
「赵明筝,你滚吧。」他颤声。
「我如今是个废人,永远爬不起来。你还年轻,没必要跟着我等死。」
我没理他,放下买来的金创药,上床睡觉。
「左丘失明尚编《国语》,介子推割股拒不出山。霍颐,你还有条命,别妄自菲薄。
「而且,」我皱眉,「这被褥是我裁的,一衣一箪是我靠杀猪买的。公婆视我为亲女,弟妹依我如靠山。我凭什么滚,要滚也该是你。你若不想住在霍家,明天就收拾走人吧!」
霍颐呆若木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