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诏狱给霍颐送饭。

常锡带路。

他比大拇指：「姐姐，多亏你悄悄找的稳婆，皇贵妃竟真把孩子生下来了！

「只不过，婴儿目有重瞳、不爱啼哭，钦天监都传是个鬼胎。

「皇帝倒是很高兴，直接饶了霍将军一命。

「等刑部提审结束，霍将军就能回家。我打点过狱卒，不会让他吃苦。」

我感激不尽，悄悄送常锡银子。

「客气什么，姐姐的事就是我的事！」常锡笑，眉眼秀逸。

常锡走后，我蹲下身，从食盒里抽出那碗臊子拌面。

霍颐靠在腥臭的板壁，长发披散。

他盯着我，进气长，出气短。

一缕日光透过小窗照亮他的眉眼，惨白似玉，倾国倾城。

「清泠她……还好么？」

历经生死，他关心的第一件事，居然还是皇贵妃霍清泠。

「她很好。诞下男胎。」

「家中父亲母亲呢？还有小弟小妹，有没有吓哭？」

「我封锁消息，家里人还不知道，一切平安。」

霍颐点点头，不再说话，开始吃面。

第一口，他瞪大了眼。

「你做的？」

「嗯。」

他嚼着面，像是吃到了什么琼浆玉露。

那双曾经漂亮桀骜，如今类同死鱼的眼睛，居然又重新有了感情。

我看见霍颐低下头，眼泪砸进面汤里。

他哭起来也很安静。

十三岁上战场，以一敌万打得北夷人从此不敢过阳关的少年将军。

整个中原曾经畏他如畏鬼神。

谁能想到他后来为了女人和皇帝反目，成了京城人人唾笑的弃子。

我没安慰他，也没评价，只又往面汤里加了一勺辣子。

霍颐擦干了眼泪，把整碗面吃得很香。

香到狱卒们都悄悄观望。

「嚯，那就是圣上为羞辱霍将军逼他娶的杀猪女？真丑，怪不得他驻守漠北四年不肯归家。」

我不丑，只是平凡，比不上霍颐容貌谪仙。

这些嘲讽，早就听腻了。

霍颐却严肃宽慰我：「姚明筝，你很好，别信他们的话。」

他一向对我冷淡，头回主动替我辩驳。

「谢谢。

「不过夫君你记错了，我姓赵，不姓姚。」

霍颐尴尬地扯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