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梦如好似才发现我一般,捧着珍珠与人参骤然叫出了声来。
「这······珍珠与人参是······是父亲与阿弟给你准备的,你万莫因此误会了他们与家人有了隔阂才是。给你给你,我这就给你。」
她好似犯了天大的错一般,咬着为难,一脸的惶恐不安。
可只有我看到,她眼里赤裸裸地挑衅与炫耀。
林父果然脸一沉,按住盒子冷声道:
「给你的就是给你的,我林家的东西要给谁,该给谁,还用不着看别人脸色。」
转而在林梦如勾起的得意里冲我唾骂道:
「偷听墙角,这便是你一把年纪得来的教养?丢人现眼,明日便请个嬷嬷好生教教你规矩,莫要走出门去丢了我林家的脸!用饭!」
四十岁了还请教养嬷嬷管着,这不管放在何处都是天大的笑话。
林至笑得讽刺,林梦如更是满眼揶揄。
自始至终,我这所谓的父亲,连开口说一句话的机会都不曾给过我。
林至自以为我受了冷落和教训,一筷子又一筷子地往林梦如碗里堆好菜。
「阿姐多吃些,海参鱼翅与燕窝,都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母亲拿出来就是给你补身子的,旁人见都见不到的东西,也只有你配得上。」
我一把年纪,什么样的山珍海味没吃过。
林家所谓的好饭好菜,在我眼里,不过粗茶淡饭罢了。
勉强吃了两口,我放下了筷子:
「林老爷,可否派下人带我去看看……林母。」
毕竟,我行程很紧。
我突然进京,儿子女儿们猝不及防,一封接一封盼着团聚的信催得十万火急。
尤其太子昭珩,更是在我踏入京城时便派人传信给我,今日若我在林家受了委屈,跨出林家的大门他就带我走。
若林家珍我重我,给我一个家的归宿,他便三日后带着重礼来认亲,给林家适当的抬举与体面。
我想,这体面林家是不配的,今日看完林母我就该走了。
「胡闹!」
林父筷子一摔:
「果然掉进钱眼里的东西,一回来不过问双亲的身子,不问手足的前程,便只惦记你母亲手里的财物,简直丢人现眼!」
林梦如假意打圆场:
「父亲莫恼,姐姐有好几个商铺呢,不似缺银钱的样子。万莫误会了姐姐的一片孝心。」
林至却讽刺着附和道:
「阿姐就是太善良,把谁都当作了好人。可谁会嫌钱多。何况一个女人在商海里翻滚,谁知道这钱来得干不干净。母亲嫁妆可样样精致华贵,不是有几个臭钱就能买得到的。」
「还是速速让人带她去吧,否则惦记着没到手的银钱,只怕觉都睡不着了。」
不与傻子论高低,他还配不上我教育,我垂下眸子,笑而不语。
林父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挥了挥手,便有人将我带去了林母的病榻前。
我与林母长得太像,以至于在看到这张脸时,我竟差点挪不动脚。
四目相对时,她枯瘦的脸上百感交集,浑浊的双眸里滚出两行泪来:
「我儿,你真回来了?快,快来让母亲瞧瞧,如此,母亲死也瞑目了。」
她攥着我的手不肯放开,絮絮叨叨里都是这么多年对我的寻找与惦记。
我很想问问自己是怎么丢的,却不忍往她伤口撒盐,终是开不了口。
她见我冷淡疏离,愧疚更甚,便命嬷嬷捧来了清单:
「这是娘为你准备的嫁妆,一直存在库房里,谁也动不得。娘真怕至死都交不到你手里,还好,还好你回来了。」
薄薄一张清单里,珠宝首饰和铺子加起来,不到万两银钱,却是她为我攒了一辈子的嫁妆。
无关银钱,是母亲爱女儿的一份无可匹敌的心意。
这一刻,我好似觉得这让人心冷的一趟,也不算白来。
至少,还有这沉甸甸的一份母爱。
「喜欢吗?你还想要什么,趁娘还有一口气,都给你置办了。」
手指贪恋地摩挲着账本上的母爱,却在缝隙里看到了明显撕过的痕迹,不用想也知道,大抵是一分为二,将原本的物件给了一份做林梦如的嫁妆。
所谓的爱与亏欠,原也有裂痕啊。
我便压下唇角冷笑,问道:
「我想认祖归宗,做林家唯一的女儿。」
林母握着我的手一颤,她眼中的热切,肉眼可见地一寸寸淡了下去:
「你已经富贵加身衣食无忧了,我也接了你回府尽力弥补,为何还要故意针对梦如?」
好一句富贵加身。
她可知,我这如履薄冰的一生,是如何淌着血走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