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梦如将林清朗紧紧抱在怀里,蹙着眉头训斥道:
「阿至也是,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为一句话就动手,像什么样子!」
继而意有所指般瞥了我一眼:
「都说童言无忌,有脸面与教养的大人,谁会跟孩子一般计较。你也跟着如此粗鲁,我平日真是白教你了。」
说完,冲林至的夫人冷声斥责道:
「还不快将清朗送去看大夫。谁人不知道清朗是母亲的眼珠子,若是让她老人家知道清朗因旁人的挤兑挨了揍、受了委屈,不是往她老人家心窝捅刀子?在府门口丢人现眼地闹,你是要让天下人都指责我们不孝吗?」
字字句句含沙射影,既骂我缺教养没皮没脸与孩子一般计较,又拿丢人与不孝来压我。
我却故作不懂,应和道:
「就是,你们如此粗俗无礼还没脑子,放颗死鱼眼的眼珠子丢人现眼,是要气死你们母亲吗?」
林梦如被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涨得面色通红。
便一咬牙,发泄般冲林清朗的母亲苏氏吼道:
「还不快去!宛若木头一般,要你何用!」
转而冲管家下人们一一吩咐:
「远道而来毕竟是客,莫要怠慢了卫掌柜才是。梨花苑旁的客房,我早命人收拾了出来,带卫掌柜过去。」
「京中是讲体面的地方,定要拿出林家的好物招待好客人,也让人见见京中勋贵的待客之道。」
一口一个客人,生怕我分不清亲疏远近。
一句一声卫掌柜,很怕我认不清自己低贱的身份。
下人恭恭敬敬无有不从,便是林至也在她面前温顺得像只猫一般。
这女主人的姿态,她摆得极好。
可惜,我只拿他们当作陌路人,这不痛不痒的打压与炫耀,我属实不在意。
一把年纪还在用些小姑娘争宠的手段与把戏,我甚至连正眼瞧她都觉得抬举了她。
下人捧来的茶具价值百金,勉强能用。
是以管家问是否留下时,我点了点头,留下了。
洗漱一番后,下人只字不提母亲,却带我去用饭,美其名曰为我接风洗尘。
直到宴厅门外,我才懂了林梦如的用意。
她压着帕子,双目通红:
「不过一套茶具罢了,虽是祖母留给我的,但是姐姐喜欢,拿去便是。」
林至便一拳砸在饭桌上,咬牙切齿道:
「果然是下贱的商户女,一来林家便迫不及待露出了贪婪的狐狸尾巴,刚刚进门便给了阿姐这么大的气受,转头又抢了阿姐的茶具,简直下贱。」
「阿姐放心,只要有我在的一天,断不会让她凌驾在你头上。待她来用膳时,我帮你好好教训她。」
说罢,他自怀里掏出一颗硕大的珍珠,哄着林梦如道:
「看看我给阿姐买了什么?不过两颗珍珠,也想给我阿姐下马威,我这不就给阿姐买了一颗全京城最大的。」
林梦如终于露出了笑脸:
「糊涂虫,自己都有妻子了,怎能将这贵重之物送给我。你莫不是要挑拨我们姑嫂关系不成?」
林至也跟着笑了起来:
「苏氏木讷无趣,胜在乖顺,她知自己几斤几两,断不敢与阿姐比高低。」
林梦如便勉强接过了珍珠盒子:
「太子殿下心悦雨霏,她入东宫少不得金银首饰傍身,我便替她收着,也收下了你这好舅舅的一片心意。」
一侧的林父连连点头:
「梦如温柔识大体,雨霏更是前途无量。你放心,林家与为父这里,任何人都越不过你们母女去。」
「若非你们母亲病重,死活要找回她,为父也不愿接她回京给你添堵。」
「但你勿要惶恐,她便是入府也是以养女的身份,断不会夺了你大小姐的尊荣。」
说着,他也将一支百年人参推至林梦如跟前:
「你今日劳心,脸色不大好,拿回去养养身子。我儿受委屈了,为父日后定好好补偿你。」
原来,林家人也是会关心体贴人的。
只是,那个被关心体贴的人不是我罢了。
三十五年骨肉分离,我只身颠簸北上,一路上夏雨滂沱,马车都换了好几辆。
可他们却连一句辛苦与否都不曾问过。
这一趟,我终究是来错了。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