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动了动,身体传来一阵剧痛。
视线聚焦,我看到了她。
我的念念,被放在一个透明的盒子里,身上插着细管。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表情严肃。
“林女士,你醒了。”
“因为你被送来得太晚,孩子在腹中长时间严重缺氧……大脑皮层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
我的耳中嗡嗡作响。
医生接着说。
“这意味着,她这一生,可能都会伴有严重的智力低下和运动功能障碍。”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门开了,沈言冲了进来。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奔向角落里坐着的婆婆赵慧兰。
他一把扶住婆婆:“妈,你没吓着吧?”
赵慧兰摇头。
她从布包里,拿出那本红色的“功德过错簿”。
她翻开本子,拧开朱砂笔,用宣告的语调大声念着,确保我能听清。
“林晚德行有亏,妄图凶日产女,致子嗣蒙难,累及家运。”
她的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鲜红的字迹。
“记大过。罚抄百遍静心咒,以消罪业。”
写完,她合上本子。
一股血腥味涌上我的喉咙。
我撑起身体,死死地盯住沈言的背影。
“沈言!”
我的声音沙哑撕裂。
他转过身。
我指着保温箱里的小小身影,眼泪流了下来:“你听见你妈说的话了吗?我们的女儿……我们的念念……”
“你嚷什么!这里是医院!”
他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满是责备:“妈也是为了这个家好!她老人家查了黄历,那天就是犯冲,你怎么就不信!”
我声泪俱下。
“那是一条人命!那是你的亲生女儿!”
沈言一脸不在意。
“谁让你早不生晚不生,偏偏赶在那个时候发动!你当时就不能忍一忍吗?!”
我看着他,突然就笑了出来。
笑声干涩,扯得我刚缝合的伤口又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他没理会我,转身从赵慧兰手里接过一沓黄纸和一支笔,重重地放在我的床头柜上。
“别闹了。妈让你抄静心咒,是为你好,为你和孩子积功德。”
他的语气平静,带着些不耐烦。
“你早点抄完,念念的罪业才能早点消除,病才能好。”
说完,他便退回到他母亲身边,母子俩并肩站着,像两只索命的恶鬼。
我转过头,视线穿过玻璃,落在念念的脸上。
她的小嘴微张,呼吸微弱。
我伸出手,指尖隔着一层玻璃,描摹着她的轮廓。
眼泪不住地留下来,我心里的恨意比伤口更疼。
余光扫到那支笔,我用力将它扔出窗外。
沈言气得脸色铁青,怒骂我不懂事。
赵慧兰站在病房门口,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