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会结束,屋里的香火气还未散尽。
我跪过的膝盖一片青紫。
念念的状况急转直下,开始发烧,呼吸困难,身体也不时抽搐。
一量体温,高达38度5。
我冲出房间,赵慧兰和沈言正坐在客厅喝茶。
“念念发烧抽搐,必须马上去医院!”
赵慧兰放下茶杯,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从抽屉里拿出龟甲铜钱,在桌上卜了一卦。
“时候未到。”
“什么叫时候未到?她快不行了!”
“卦象说,今日妄动,必有血光之灾。”
赵慧兰的声音毫无波澜。
我转向沈言,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沈言,那是你女儿!再不去医院她会死的!”
他掰开我的手,眉头紧锁,“你冷静点!妈也是为了念念好。上次就是因为你不听话才把孩子害成这样,你忘了吗?”
我转身回房,将念念的病历和衣服塞进包里,用毯子裹紧她滚烫的身体,抱着她冲向门口。
沈言堵在门口,张开双臂拦住我。
“林晚,你疯了!你想害死全家吗!”
“让开!”
我想从他身边闪过去,却被他抓住肩膀往后推。
“沈言!放开!我要救我的女儿!”
赵慧兰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一言不发地推开窗户。
楼下是水泥地。
她一只脚踩上窗台,神情庄穆地看着我。
“林晚,你今天但凡敢踏出这个家门一步,”她一字一顿,“我就从这跳下去,让你背上一条人命,死后永世不得超生!”
我僵住了。
沈言的力气更大了,死死钳住我,“你听见没有!妈被你逼得要跳楼了!你这个扫把星!”
怀里的念念剧烈抽搐,发出一声微弱的哭泣。
我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沈言的钳制。
手刚要碰到门把手时,沈言从背后狠狠拽了我一把。
我失去平衡向后倒去,怀里陡然一空。
念念从我怀里脱手飞了出去。
砰。
一声闷响。
屋里彻底安静了。
念念落在不远处的地板上,一动不动。
沈言愣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
赵慧兰从窗台上下来,看着地上的孩子,喃喃自语:“血光之灾……应验了……”
我爬过去,伸出手,却不敢碰她。
指尖终于触到她的小脸,却一片冰凉。
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了死寂,不知是谁打了急救电话。
我瘫坐在急救室外,像个疯子,脚上还穿着拖鞋。
沈言和赵慧兰也来了,坐在长椅的另一头,离我远远的。
红色的“抢救中”三个字亮了很久,然后,灭了。
门开了,医生走出来,一脸疲惫:“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我脑子一片空白,只是木然地盯着医生。
他摇了摇头。
念念盖着白布,被推进了冰冷的太平间。
我走进去,看她最后一眼。
她安静地躺着,小脸很干净。
我握住她的小手。
就在那时,她冰凉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勾住了我的食指。
转瞬即逝,快的好像是我的错觉。
我行尸走肉般游荡至走廊尽头的通风口。
身后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是沈言和赵慧兰。
他们没发现我。
赵慧兰的声音很轻。
“这都是她的命,也是我们的解脱。”
她叹了口气,“没了这个拖油瓶,我们家的运势总算能好起来了。”
我屏住呼吸,等着沈言的反应。
却只听到他一声绵长的呼吸。
“妈,我们回家吧。”
我靠着墙,抬头看着惨白的天花板。
眼睛已经流不出泪来了。
原来是这样。
赵慧兰,沈言,你们的报应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