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手机上的时钟,23:59。
最后一分钟。
汗水已经浸透了我的T恤,房间温度计显示38度,但我坚持着没有调低空调,这是必要的准备:
当极寒来临时,保温良好的房间会缓慢降温,而不是瞬间结冰。
数字跳动后,一切归零。
00:00
一阵诡异的寂静突然笼罩了整个世界。
蝉鸣、汽车声、甚至风声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紧接着,窗玻璃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冰花。
我亲眼看着对面楼顶的太阳能热水器,在几秒内被厚厚的冰层包裹。
“咔嚓”一声碎裂坠落。
温度计上的数字像失控的电梯一样直线下降:
38°C…25°C…10°C…0°C…-20°C……
我迅速套上加厚的羽绒服,检查柴油发电机的状态。
这台小型机器运转时几乎无声,为电热毯和电暖器提供稳定的电力。
房间温度维持在18度,完美。
窗外的景象则令人毛骨悚然。
马路上的车辆突然全部熄火,几辆行驶中的汽车失控打滑,撞在一起。
一个穿着短袖的醉汉摇摇晃晃地走出便利店。
下一秒就僵在原地,像座冰雕一样保持着抬脚的姿势。
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但很快又归于寂静。
在零下六十度的环境中,没有防护的人类活不过十分钟。
“砰!”我的房门被猛地撞响。
“林晚!开门!出大事了!”
父亲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
我打开隐藏在衣柜里的监控屏幕。
门上的微型摄像头清晰地拍下他们三人的样子:
只穿着单薄睡衣,脸色已经发青,嘴唇呈现不健康的紫色。
“姐!救命!我要冻死了!”
林小宝哭喊着,鼻涕流到嘴边立刻结成了冰碴。
“晚晚!求求你开门!妈妈错了!”
母亲疯狂地转动门把手,指甲在金属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我调整好麦克风,按下通话键:“冷吗?”
我的声音通过门上的扬声器清晰地传出,“这才刚刚开始。”
门外的三人像见鬼一样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你…你早就知道?”
父亲的声音因寒冷和愤怒而颤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
我轻笑一声,“我只是做了你们上辈子对我做的事。”
“胡说什么!快开门!”
母亲歇斯底里地尖叫,声音已经嘶哑,“我们会死的!”
我调出另一个监控画面,客厅的温度显示已经降到零下三十五度。
他们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迅速凝结成冰晶。
林小宝蜷缩在地上,不停地发抖,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上辈子,也是这么冷的天。”
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冒着风雪出去找食物,手指冻掉了三个指甲。”
我下意识摸了摸右手无名指,“当我带着食物回来时,你们围着火锅,把我锁在门外。”
“那都不是真的!疯…疯子…”
父亲艰难地吐出这个词,牙齿打架的声音清晰可闻。
“你们当时说——”
我深吸一口气,一字不差地复述那句刻骨铭心的话,“‘冻死在外面,也好过浪费家里粮食。”
门外突然安静了。
片刻之后,林小宝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开始用头撞门:
“姐,求求你…我错了…我真的要死了……”
“林晚!我是你爸!你不能这样!”
父亲突然暴起,用全身重量撞向房门。但加固过的门纹丝不动,只发出沉闷的响声。
“晚晚,妈妈求你了。”
母亲的声音突然变得柔软,那是她多年未曾对我用过的语气,“母亲知道错了,开门好不好?”“我们是一家人啊……”
我看着监控里他们扭曲的面孔,内心毫无波动。
上辈子,我也是这样求他们的。
我跪在零下六十度的楼道里,用冻伤的手拍门,求他们让我进去,哪怕只是进去暖和一会儿。
而他们做了什么?
父亲拉上了窗帘。
母亲关掉了门厅的灯。
林小宝对我做了个鬼脸。
然后他们一起回到温暖的卧室,吃着我用命换来的食物。
“晚安,爸妈,小宝。”
我关掉了麦克风,“祝你们做个好梦。”
我转身走向我的小电炉,开始煮一包方便面。
热腾腾的蒸汽模糊了监控屏幕,但门外绝望的拍打声和哭喊声依然清晰可闻。
渐渐地,这些声音变得越来越弱,间隔越来越长。
面条煮好了,我端着碗坐在床边,打开笔记本电脑。
无线网络居然还能用,看来基站还没完全瘫痪。
社交媒体上一片混乱:
#全球突然降温#、#紧急求救#、#世界末日#等话题以惊人的速度刷屏。
【最新消息,国家应急管理部发布紧急通告:全球范围内出现不明原因极端降温现象,请所有居民留在室内,做好防寒准备……】
我关掉网页,点开本地新闻。
城市已经陷入瘫痪,医院挤满冻伤患者,交通完全中断。
有人上传了街头的照片。
几个醉鬼冻死在长椅上,保持着生前的最后姿势。
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凄厉,像无数冤魂在哭嚎。
我拉上厚厚的窗帘,打开电热毯,钻进温暖的被窝。
门外的动静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寒风拍打窗户的声响。
通过监控,我看到父母和弟弟都躲进了主卧。
他们找出所有的被子裹上挤在一起,用充电宝给取暖器供电。
但哪怕开的最大档,仍然被冻得瑟瑟发抖。
我关了灯,闭上双眼。
这一夜,全世界会有多少人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