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到,这么快就碰到了谢棠生。
他和许淼淼坐在下排车厢,与我两两相望。
谢棠生眼底划过一丝错愕。
许淼淼脸色大变,尖锐的嗓音划破整座车厢。
“陈娟,你敢擅离知青点?”
“你知不知道这样,要受处分的?”
我将行李扔在上铺,对着谢棠生平静开口:
“正好,下了火车后一起去办离婚证。”
他眼底划过一丝无奈,还没开口。
许淼淼就拉着他的胳膊,焦急道:
“棠生哥,不行,陈娟走了,大队就会少一个人,上头查出来,我是要受处罚的。”
“陈娟不能跟着我们上京,她必须留在陈家村!”
谢棠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朝我严肃开口。
“陈娟,听到了吗?”
“淼淼说得对,你不能这么任性。”
我任性?
我随手掏出一块泡馍,忍不住笑了。
“谢棠生,你爱带你的小青梅去哪我不管。”
“我去上京也不是为了你。”
“你不要自作多情。”
我的话,谢棠生纯当耳旁风。
在他眼里,我爱了他整整十二年。
现在说离婚,也不过是欲擒故纵。
果然,他直接上手拍掉我手中的泡馍,将我拉出车厢。
“陈娟,别闹,你平时想要什么我都依你。”
“唯独这次,听我一次,好不好?”
他温柔的眉眼,化成一条恶龙,将我生吞活剥。
“不好!”
我拉住车厢把手,死死不松手,眼里带着向死而生的倔强。
“凭什么她的苦,要让我替她吃?”
“凭什么你们家的恩,要让我来还?”
“我是嫁给你,我不是卖给你,凭什么所有罪都要让我来扛?”
我用尽了浑身上下的力气怒吼。
像一个疯子,死死拽着把手拼命抗争。
谢棠生愣了愣。
他没有想到我的反应会这么大,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冷。
可无论我说什么,他都无动于衷,一心只想将我赶下车。
“陈娟,你别闹了。”
“你这样,只会让大家看笑话。”
我望着他不耐烦的眉眼,逃离的欲望越发强烈。
“我不在意大家看我笑话,我只想远离你,走得越远越好。”
他被我眼底的冷意刺到,松开了禁锢我的手。
“好,你不愿意走,那我就让乘务员来将你赶走。”
“陈娟,我不想你丢人。”
我蹲在地上,望着鲜血淋漓,不停颤抖的双手。
闭上双眼。
“我早就已经颜面尽失了。”
“谢棠生,爱上你,早就让我丢进脸面了。”
在校时,我是华清人人赞誉的貌美才女。
我有着明媚的笑容和光明的前途。
直到爱上谢棠生。
我为他放弃了中医研究院递给我的高薪工作。
为他放弃在上京衣食无忧的美好生活。
为他来到贫苦,落魄的陈家村。
为他守孝,照顾婆母侄女整整八年。
我靓丽青春的容颜不再。
我白嫩细腻的皮肤渐渐老化。
手里满满生出了茧子。
我以前,不叫陈娟的。
是谢棠生说为了入乡随俗,让我改个好养活的土名。
我从饱读诗书的才女,渐渐沦为一个失去梦想的乡野村妇。
现在,他还想用这份爱,固执地禁锢着我。
乘务员来得很快,向我伸出手。
“同志,麻烦出示一下你的身份证。”
谢棠生大概是气昏了,忘了我不在知青点的名单中。
乘务员检查完我的证件,轻飘飘地走了。
他脸色一沉,还想再为难我。
我抓住了乘务员的手,指了指许淼淼所在的车厢——
“那里,那个同志才是逃跑的。”
谢棠生望着我,眼底淬了毒。
我却恶劣地笑了。
他不是想救许淼淼吗?
我给他机会。
“棠生哥!”
许淼淼的呼救声透过车厢传来。
谢棠生终于松开我,赶到了她的面前。
他向乘务员出示了研究院的工作证明,想让许淼淼留在火车上。
我却眼尖地发现,桌上那张携带家属的材料单上。
写的是我的名字!
震惊就在一瞬间。
我伸出手,在他向乘务员解释许淼淼是他通过上头指示合法离开知青点的同时。
指着材料单上的名字开口:
“谢棠生,那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你要带的家属明明是我,为什么是许淼淼站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