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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公主病与活火山 佚名 发表时间: 2025-04-22 19:26:03

湿浴缸里的梦

男人一走,安云泰连滚带爬地从床上跳下来,她手忙脚乱地弯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衣服,然后像条灵活的鱼一样滑进衣服里。

她单手向后伸展着去勾后背上的拉链,一边以一种扭曲地姿势往前跳。刚刚从床上猛地站起身,让她一时大脑供血不足,难免身形摇晃,有点儿狼狈与有失体面……安云泰一拍脑袋――她到底是为什么要如此着急呢?

反正闻肖已经走了,她没有需要立刻逃走的理由。想到这儿,安云泰又放缓了动作,决定去浴室淋浴洗漱完毕再离开。

女人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路过床尾,她恰巧瞥到一个小巧的烟盒静静地躺在地板中央,位置不偏不倚,如同随手掷入湖中的石子,正巧激起她的思绪中千层涟漪,昨晚被她尽数丢掉的记忆开始在女人的脑海里闪回。

记忆里灯光始终是昏暗的,打在那人雪白的肌肤上,可以看清那宛若置于水面之下泛着冰蓝色的血管。

起初,闻肖很安静。除了他的脸颊泛起薄红之外,闻肖表现得沉静又得体,英俊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可手脚却变得软绵绵,只能贴着安云泰行走。

安云泰扛着他,男人的手臂搭在她的肩头,她被闻肖的气味裹挟着,晕头转向地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横冲直撞。

她仅剩的一点理智在提醒着她――随便你今夜怎么放纵,但是如果你不想惹祸上身,就不要暴露自己现在的住处。

安云泰在男人的胳膊下艰难地扬起头,闻肖一脸顺从地等待着她发落,却也不肯主动开口邀请她踏足自己生活的领地。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很明朗了。安云泰晃了晃一团浆糊的脑袋,她把眼下和前男友纠缠在一起当作欲念上头,但两人彼此心照不宣都不想对这笔历史遗留的糊涂账负责——她想明白了,于是放心大胆地享受当下。安云泰伸手勾住闻肖的脖子,迫使身材高大的男人弯下身子。

他们两人靠在一起,像两株依偎在一起生长的植物,一路绕过耸立的路灯,跌跌撞撞地冲进酒店。

他们到了酒店的前台,安云泰管闻肖索要身份证。可是神智不清的闻肖却在听到“身份证”三个字的瞬间咬紧了嘴唇,他一声不吭,看起来要对自己的证…

男人一走,安云泰连滚带爬地从床上跳下来,她手忙脚乱地弯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衣服,然后像条灵活的鱼一样滑进衣服里。

她单手向后伸展着去勾后背上的拉链,一边以一种扭曲地姿势往前跳。刚刚从床上猛地站起身,让她一时大脑供血不足,难免身形摇晃,有点儿狼狈与有失体面……安云泰一拍脑袋――她到底是为什么要如此着急呢?

反正闻肖已经走了,她没有需要立刻逃走的理由。想到这儿,安云泰又放缓了动作,决定去浴室淋浴洗漱完毕再离开。

女人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路过床尾,她恰巧瞥到一个小巧的烟盒静静地躺在地板中央,位置不偏不倚,如同随手掷入湖中的石子,正巧激起她的思绪中千层涟漪,昨晚被她尽数丢掉的记忆开始在女人的脑海里闪回。

记忆里灯光始终是昏暗的,打在那人雪白的肌肤上,可以看清那宛若置于水面之下泛着冰蓝色的血管。

起初,闻肖很安静。除了他的脸颊泛起薄红之外,闻肖表现得沉静又得体,英俊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可手脚却变得软绵绵,只能贴着安云泰行走。

安云泰扛着他,男人的手臂搭在她的肩头,她被闻肖的气味裹挟着,晕头转向地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横冲直撞。

她仅剩的一点理智在提醒着她――随便你今夜怎么放纵,但是如果你不想惹祸上身,就不要暴露自己现在的住处。

安云泰在男人的胳膊下艰难地扬起头,闻肖一脸顺从地等待着她发落,却也不肯主动开口邀请她踏足自己生活的领地。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很明朗了。安云泰晃了晃一团浆糊的脑袋,她把眼下和前男友纠缠在一起当作欲念上头,但两人彼此心照不宣都不想对这笔历史遗留的糊涂账负责——她想明白了,于是放心大胆地享受当下。安云泰伸手勾住闻肖的脖子,迫使身材高大的男人弯下身子。

他们两人靠在一起,像两株依偎在一起生长的植物,一路绕过耸立的路灯,跌跌撞撞地冲进酒店。

他们到了酒店的前台,安云泰管闻肖索要身份证。可是神智不清的闻肖却在听到“身份证”三个字的瞬间咬紧了嘴唇,他一声不吭,看起来要对自己的证件严防死守。

安云泰恼了,她在闻肖的胳膊上掐了几下,然后转身把自己的证件递了出去。

“名字是安云泰,云朵的云,泰山的泰。”闻肖不安分地争动起来,安云泰只得费力地用手揽住男人的腰,用力拽着他往上提。她还得艰难地分出精力,扭头向酒店前台一字一顿地阐述个人信息。

“好的,女士,请问要双人标准间还是大床房?”酒店前台收了证件,隔着柜台,向满头大汗的两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安云泰还没来得及回话,闻肖却先一步闹出了动静。

听到了熟悉的名字,原本闭目养神的闻肖突然瞪大了眼睛,他垂眸看了安云泰好一会儿,懵懂的眼神好不容易聚焦汇集成一道直线,闻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扭捏又羞涩的笑容。

“你怎么在这儿?”他开口道。

安云泰却以为他清醒了,于是扭过头下意识向他找补,“……我看你喝醉了倒在沙发上,一个人很可怜。”

然后她还不忘扭头告诉前台,“要一间大床房。”

“……听起来你正在带我开房。”闻肖仍然低着头,平静地陈述着。

“我又不能带你回家,所以只好把你送到酒店先休息一晚。”

安云泰认认真真地朝他解释,除了脸上发烫,额头冒汗,倒真像是辛勤的乙方正在为甲方分忧解难。

所幸闻肖并不打算对此深究,他不知为何双眼含笑,点了点头。

进了包间之后,喝醉了的闻肖开始发疯,他被安云泰扶着放到在床上之后,坚持不肯躺下。女人试着按着他的肩膀,把不听话的男人按回去,但闻肖就像一个调皮的不倒翁。

在床上耍赖的男人委屈地小声哼哼,口里不停地说着自己的胃很难受。他一边侧着身环抱着肚子,却又悄悄抬眼打量着安云泰脸上的神色,

然后在安云泰的耐心彻底耗尽之前,闻肖一溜烟似的在被子下面躺好。

……却是翻过面来的。

男人面颊朝下,朝着自己脱下后随手丢到一旁西装外套伸出手。闻肖在口袋里摸了又摸,最终摸出了一个烟盒。

闻肖说他要抽烟。

“哎,你不能在床上抽烟。”安云泰连忙探身过去阻止,“别把床单烧了。”

闻肖这个时候已经打开了烟盒,他微微低下头,用嘴巴把烟叼在嘴里,听到安云泰的惊呼声,他微微皱着眉头转过来。

安云泰却不打算让步,她绷着一张脸,冷冰冰地规劝他,“……你死了不要紧,但请你不要牵连我,”她说了个玩笑话,但怕闻肖听不懂,于是又继续找补,“不然我会像鬼一样一直缠着你的。”

但这句话适得其反了,听到女人说要缠着他,闻肖的眼睛亮了亮,他又偏过头去看自己手里的香烟,伸手在自己外套的口袋里探索着。

只是打火机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他坚持划拉了两下,在酒精的干扰下,他很快就忘记了自己正在做什么

闻肖从床的边缘垂落下来的手臂越动越慢,最终彻底归于静止,他偏过头来,看着站在床尾的安云泰。

女人说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眼神,但她把自己头脑也不甚清楚的原因完全归结于她也喝了一口白酒。

似乎是她也眼花了,因为安云泰分明看到,闻肖有一只眼睛很红。

趴在床上的男人毫不掩饰地向她表露出自己一团凌乱的内里。闻肖原本一丝不苟梳上去的头发完全散了下来,除了前面几缕沾了发胶,他头顶的黑发柔顺又浓密,横七竖八地耷在脑袋上,乱七八糟的。似乎是嫌热,男人的领口都被他自己扯乱了,露出大片锁骨。

闻肖今天一定是精心打扮后才来的。安云泰一眼就看出来了,他是否也对自己这个前女友在意过头,所以今晚和她一样做出了许多蠢事?

这是否意味着,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他仍然爱她?

想到这里,安云泰莫名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膛里剧烈的跳动,仿佛浑身上下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然后凶猛地在血管里冲刷,在这一刻,她对男人的占有欲和征服欲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自我的魅力也受到了具象化的肯定。

她激动地挥了挥拳,恨不得立刻欺身上前,好好享用独属于她的胜利。

男人似乎很不习惯那些在他发顶凝结,然后变得硬邦邦的发胶。他用大拇指和食指夹住一撮发丝捻了又捻,却始终没办法把它们弄干净,于是自然地向安云泰求助。

安云泰心情很好,她没有过多思考,就飘飘然地拉起闻肖的手,带他去浴室。

她把闻肖推到浴室的淋浴蓬头下面,按着男人的后颈迫使他弯下腰,让细密的温水冲刷在他的发顶。

这时,闻肖突然伸出手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

于是接下来,他们两个双双跌入浴缸,唇齿再次紧紧相贴,肆意在对方唇齿间掠夺,吞咽争夺难舍难分。杂乱的水花溅湿了他们身上的衣服,很快在浴缸底部累积了浅浅温水。吸了水的礼裙变得很重,挂在她身上带来下坠的拉扯感。安云泰不耐烦地把裙摆往上撩,露出白花花的大腿。

当他们再次分开的时候,她看到闻肖的嘴巴已经变得红肿不堪,原本轮廓精致的嘴巴变得微微肿起,看起来像只小鸭子,有点儿滑稽。

安云泰的手臂还搭在他的肩膀上,她盯着人家的嘴巴看,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天呐,她觉得他像鸭子。像机器人,像呆瓜,以及像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么多年闻肖在她心中的形象总是多变的,或者说她乐意用想象力去塑造他,她的视线总是落在他身上,激情永远不会消亡。

“你笑什么?”闻肖问她。

“笑你嘴巴很厚,像鸭子。”安云泰说。

然而她心里想的却是,我要把你肉乎乎的嘴巴咬下来。

安云泰其实没有过多的解释,闻肖听着她没头没尾的话,只是淡定地靠在浴缸壁上歪了歪头,他今天晚上喝醉之后的话反而不多了,更多的时候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安云泰看,他说,“对,我是鸭子。”

这倒不是一个一语双关的笑话。男人的话里夹杂着浓浓的妥协意味,莫名的让安云泰心里发苦。她不由想起大学毕业后她和闻肖分手,男人把自己灌了个乱七八糟,然后提着一袋子乱七八糟的东西来找她。

不知道是不是演的,每次分手好像对闻肖来说都是一场死亡。深秋的夜晚刮起的风带来寒意,闻肖却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外套,鼻尖冻得发红。除了发丝凌乱,他就像现在一样脸上毫无破绽,可是身上却散发出浓重的酒气。

半夜冒冒然跑来的男人敲门声响得让安云泰心慌,她打开门,身子却堵在门口,没有让闻肖进门的打算,她靠在门上,脸上带着疲惫和不悦。

“你来干什么?我们已经分手了。”

见安云泰还是给他开了门,闻肖眼睛一亮,脸上的喜悦转瞬即逝,他拧起眉头,随机流露出一种尴尬的,痛苦的,悲壮的,不肯死心的复杂神色。

“我……”他突然开始舌头打结,简单的几句话被他说得磕磕绊绊。最终闻肖懊恼地攥了攥拳头,他慌忙捧起手里的袋子,递到想要挽回的人眼前。

安云泰当初送他酷似机器人娃娃的钥匙扣是

prada

的,女孩攒了一段时间的钱,本意就是想在特殊的日子送一个价值不菲的礼物。结果分手的时候,为了挽回,闻肖跑去店里直接刷卡买了大号的玩偶娃娃。

他双手举着娃娃,差点直接怼在安云泰脸上。在女孩冷淡的目光中,闻肖掐着玩偶腹部的手攥紧了,脸上的神情带着点儿讨好,他嗫嚅了两下,“……看,是娃娃。”

“你不是总说它像我吗?所以我把它买下来了……送给你。”闻肖说着,就把手里的东西往安云泰手里塞,却被女孩用力挣开。

“我不要。”

“……也对。”闻肖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然后终于艰难接受了现实似的点了点头,他垂头丧气,声音微微颤抖。

“你不要它,也不要我了。”

闻肖在她当时租的房子门口待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外面的街道上传来汽车鸣笛声。

安云泰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她看到一个气质不俗的女人从轿车上走了下来。

女孩一眼就认出了那人,那是闻肖的母亲。

对方似乎对一切都尽在掌握,女人一下车就轻车熟路地走上楼来。安云泰住在三楼,所以她的脚步声清晰可见。

很快,穿着一套运动服的女人便出现在了这对关系破裂的情侣身边。

闻肖的妈妈总是举止得体,她微笑着和安云泰打过招呼,状似无意见往屋里望了望,在瞥见安云泰打包好的行李箱时,她脸上的笑容加深了。

然后对方不由分说地拉起闻肖,冷着脸低声说了什么,闻肖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乖乖地跟在母亲身后。

那位独身养大闻肖的女商人朝安云泰最后点了点头,随后便带着儿子离开了。

“云云。”

安云泰猛地回过神来。闻肖正穿着衣服坐在浴缸里面叫她,而她虽然脚踩在浴室地砖上,整个上半身却几乎贴在闻肖身上。

她盯着闻肖看,现在灯光变亮了,暖黄色的光让她足以看清闻肖脸上的每一处细节――她又想亲闻肖了。

只是这次闻肖不让她亲了。

男人向后躲闪着,肿肿的嘴巴微微撅起,“……你总是想一出是一出。”

安云泰没去理会他在说什么,她瞅准机会,朝着闻肖的下嘴唇就是一口,对方被她咬的嗷嗷叫唤。安云泰伸手拨开闻肖额前的头发,觉得他的眼睛更红了。

“你想哭吗?”她觉得有些不妥。

“不太舒服。”闻肖回答,“隐形眼镜还没有摘下来。”

于是,他们要做的事从在浴缸里抱着接吻,变成了安云泰帮他摘隐形眼镜。

这其实有点儿吓人,但谁让闻肖是个笨的,隐形眼镜摘不下来,眼睛不舒服也不说。

女人用食指和拇指扒开闻肖的眼皮,看着他漂亮的瞳孔,细细寻找眼镜透明的踪迹。好在安云泰还算经验丰富,很快就找到了,她看准了轻轻一捏,就帮男人把眼镜取了下来。

闻肖的睫毛很长,在她的手心剧烈地抖动着,像手心拢着只振动翅膀的蝴蝶。

这一刻安云泰突然觉得闻肖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现在完全是被她控制和支配的嘛。看来她妈妈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人。

毕竟,她妈妈在和闻肖妈妈见面之后,回来就告诉她,和闻肖交往,她也应该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配得上他。

08 克莱德河畔的星(上)

  提起闻肖的妈妈,安云泰的脑海里下意识就会浮现出那张精致又从容淡雅的脸。 闻肖的妈妈姓王,是个身材高挑的美人,闻肖就是遗传了她的皮相,连同着一双桃花眼下的三颗小痣都复刻了个彻底。 女人一身贵气,巴掌大的脸颊被保养品精心呵护着,一头秀发柔顺浓密。王阿姨是位出色的企业家,她经营的公司市值上亿,在当地名气不小,按理说公司老总日常应该忙得脚不沾地,可她从未缺席过自己儿子的成长。 与这位母亲截然相反,闻肖的父亲在男孩的人生中毫无存在感可言。安云泰和他一起长大,在闻肖人生中大大小小的每一个重要时刻,那个男人一次也没有出现过,就连闻肖自己也从来没有主动提及过自己的父亲,好像他的人生中不存在那个人。 安云泰曾一度以为闻肖没有爸爸。多可怜的小男孩!她想,于是发誓要更加呵护他,用爱补偿他。她无比贴心地不去揭男孩的伤疤,在闻肖面前,女孩甚至连表露出自己的圆满家庭都要斟酌再三。 直到有一次,闻肖漫不经心地向她透露,他是有爸爸的,他的父母也没有离婚。只是他的爸爸常年在西雅图定居,因为工作的原因,他们几年也不见一次面。 “啊?”安云泰咬着手指发愣,“那你不想念他吗?” 她其实不能理解闻肖的家庭运转的逻辑――在她眼里,家人是要时时刻刻黏在一起的,维系感情需要付诸时间和距离上的亲密来滋养。 闻肖先是一愣,他的眼神闪过一丝茫然。随即,穿着校服的男孩低下头,看见女孩仰着头望着他的眼神满是心疼,他想了想,立刻作出一副委屈模样。 正值换季,闻肖长袖秋季校服里面套着短袖的夏装,他的拉环敞开着,煽动时带来好闻的风,他直接扑过去,双臂挂在安云泰的腰间。 “我伤心。”闻肖的声音哼哼唧唧的,他低着头,安云泰只能看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她叹了口气,嘴里嘟囔着“别伤心”云云。女孩伸手搓了搓闻肖的发顶,一边由着他挂在自己的身上,带来下坠的重量,还要坚持往前踏着步子。 他们已经走出了学校大门口,越过高墙,在教导主任的瞪视中,互相依…

  提起闻肖的妈妈,安云泰的脑海里下意识就会浮现出那张精致又从容淡雅的脸。

  闻肖的妈妈姓王,是个身材高挑的美人,闻肖就是遗传了她的皮相,连同着一双桃花眼下的三颗小痣都复刻了个彻底。

  女人一身贵气,巴掌大的脸颊被保养品精心呵护着,一头秀发柔顺浓密。王阿姨是位出色的企业家,她经营的公司市值上亿,在当地名气不小,按理说公司老总日常应该忙得脚不沾地,可她从未缺席过自己儿子的成长。

  与这位母亲截然相反,闻肖的父亲在男孩的人生中毫无存在感可言。安云泰和他一起长大,在闻肖人生中大大小小的每一个重要时刻,那个男人一次也没有出现过,就连闻肖自己也从来没有主动提及过自己的父亲,好像他的人生中不存在那个人。

  安云泰曾一度以为闻肖没有爸爸。多可怜的小男孩!她想,于是发誓要更加呵护他,用爱补偿他。她无比贴心地不去揭男孩的伤疤,在闻肖面前,女孩甚至连表露出自己的圆满家庭都要斟酌再三。

  直到有一次,闻肖漫不经心地向她透露,他是有爸爸的,他的父母也没有离婚。只是他的爸爸常年在西雅图定居,因为工作的原因,他们几年也不见一次面。

  “啊?”安云泰咬着手指发愣,“那你不想念他吗?”

  她其实不能理解闻肖的家庭运转的逻辑――在她眼里,家人是要时时刻刻黏在一起的,维系感情需要付诸时间和距离上的亲密来滋养。

  闻肖先是一愣,他的眼神闪过一丝茫然。随即,穿着校服的男孩低下头,看见女孩仰着头望着他的眼神满是心疼,他想了想,立刻作出一副委屈模样。

  正值换季,闻肖长袖秋季校服里面套着短袖的夏装,他的拉环敞开着,煽动时带来好闻的风,他直接扑过去,双臂挂在安云泰的腰间。

  “我伤心。”闻肖的声音哼哼唧唧的,他低着头,安云泰只能看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她叹了口气,嘴里嘟囔着“别伤心”云云。女孩伸手搓了搓闻肖的发顶,一边由着他挂在自己的身上,带来下坠的重量,还要坚持往前踏着步子。

  他们已经走出了学校大门口,越过高墙,在教导主任的瞪视中,互相依偎着混入放学后的人流。闻肖始终挂在她腰上,身材高大的男生此刻好像变成了安云泰身上的一个小小的挂件。

  闻肖总是毫不掩饰他对她的喜欢,于是他们早就在整个年级出了名。有好事者经过他们的时候起哄地吹了几声口哨,夕阳透过树梢在地上留下斑驳树影。

  然后闻肖的脚下一顿,他突然停了下来,困住她腰身的手臂也松开了,男孩乖乖地站直了身体。

  安云泰向前定睛望去,只见闻肖的母亲环保着手臂倚在她的那辆奔驰车上,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两个。

  率先提出分手的人总是她,可安云泰却在分手后很长时间里走不出来。她冥思苦想这段感情不得善终的缘由,终于在一个清晨,醍醐灌顶一般幡然醒悟。

  在导致她和闻肖感情破裂分开的缘由中,有关家庭的部分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尽管安云泰不愿意承认,她是逃走的。她喜欢闻肖,喜欢到可以说爱他的程度,但他们必须分开,因为她对未来的生活感到焦虑,甚至是绝望。

  学生时代的爱情很简单,无非是分享与表达,牵手和拥抱。约会地点无外乎是游乐园和电影院。做的最多的亲密事是坐在一起吃一顿饭,大多数时候是在学校食堂,偶尔是在外面的漂亮餐厅。

  那他们毕业之后呢?安云泰头疼地想,闻肖顺从他妈妈的意愿去继承公司,肉眼可见地变得忙碌和脚不沾地,和母亲想让他接触的女孩们来往。

  那她呢?她总不能做那个一毕业就生小孩,然后留在家里,做个把老公的目标当成自己的目标的煮饭婆吧。她不会甘心自甘平庸,于是也要去努力,为自己找一份好的工作,好的职位。

  他们两个的结局显而易见,要么忙得见不着面,要么因为过于疲累所以总是吵架,无论方式,结局都是爱意渐渐消磨殆尽。

  不爱了,她就会在闻肖那里失去一切特权,甚至收获背叛与刺伤。总有一天,他会伤害她,而她没办法接受。

  爱只是一瞬间的悸动,在荷尔蒙和肾上腺素的加持下爱欲涌动,但想要守护爱情有违时间规律般长长久久,这本身就是对人品和运气的艰巨考量。

  如果再加上父母阻拦,那对于他们本就艰难维系感情的人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安云泰从小到大看过许多洒满狗血,极近拉扯的肥皂剧,用各种各样手段棒打鸳鸯,拆散小情侣的豪门贵妇并不少见,常见的台词无非就是“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云云。

  但说实话,闻肖的妈妈和电视剧里的恶婆婆毫无相似之处,恰恰相反,她对安云泰这个让她儿子早恋的小姑娘的态度出乎人意料的好。

  只不过不是那种发自内心的亲昵,更像是一种淡然。

  她看着安云泰的时候,眼睛里什么也没有,仿佛这个小女孩从来没有进入过她的眼睛,她的目光带着忽视和傲然,一带而过的温柔不过是寒暄礼节。

  而这位母亲的态度,似乎昭示了日后她与闻肖的感情陷入死局,早在一开始就有迹可循。

  第一次被父母抓包,彼时的安云泰屏住了呼吸,她怔怔地看着面前男朋友的母亲,尴尬得面皮通红。女孩眨巴着眼睛,不知所措。

  闻肖的妈妈脸上没有愠怒,也没有冲上来逮着早恋的儿子歇斯底里。事实上,她脸上露出一个戏谑的笑,盯着自己的儿子不置一词。她本人站在闻肖身边的时候不像是一位母亲,更像是男孩喜欢看热闹的姐姐。

  “你们好?我是闻肖的妈妈,我姓王,你可以叫我王阿姨。”

  女人如是说。

  高中的时候,安云泰总和闻肖粘在一起,于是常常能够看到百忙之中抽空来接闻肖的王阿姨。

  这位王阿姨不愧是生意场上混得风生水起的成功人士,她的思维异于常人,一来二去,在熟识了安云泰之后,就喊她“闻肖的小朋友”。

  刚开始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安云泰听错了,她听成“闻肖的好朋友”,以为王阿姨是介意她和闻肖走得那样近,于是心虚地想要甩开闻肖的手,立刻告辞跑开。

  可是闻肖死死地攥着她的手,她一动,就暗暗卯足了劲拉住她,好像他绝不允许安云泰在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面对质疑的时候逃跑。

  可这也难为了安云泰,再怎么说,她也知道早恋这种事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只是她的的手抽不出来,面对着来势汹汹的大人,她神情躲闪,靠着闻肖的身体打掩护,如同躲避洪水猛兽。

  王阿姨的眼神从她身上,再落到她和闻肖紧紧交叠在一切的手上,“噗嗤”一声,女人笑了。

  “小朋友”是个多亲昵的称呼,带着点儿淡淡的宠溺,裹上让人昏头的糖衣。

  安云泰惊讶于王阿姨对闻肖出格的举动毫不在意,又觉得哪里古怪――她喊她“闻肖的 xx”,却从不直呼她的大名,好像她叫什么名字完全不重要似的。

  但碰面了,王阿姨也会和安云泰搭话,从来不会忽视她。女人本意是开车接送儿子,但如此一来就要抛下安云泰,闻肖说什么也不肯答应坐车。

  几次之后,王阿姨便迁就儿子,不再开车,改为走路。

  女人贴心地在斜前方走着,贴心地分出余光瞥向自己的儿子,而闻肖和安云泰肩膀贴着肩膀,手臂挨着手臂,像两只关系及其要好的小猫粘在一起,慢吞吞地前进。

  安云泰本来想要逃跑的,但架不住闻肖总小声地在她耳边扮可怜,软磨硬泡要她送他回家。

  闻肖在母亲面前往往比较收敛,端出一副乖巧沉着的样子,手却死死地攥着安云泰,哪怕掌心汗津津的潮湿一片也绝不松开。安云泰对此迷惑不解,但闻肖坚持要在母亲的眼前用行动无声宣告他们之间的关系。

  但也仅此而已了。有家长在的时候,他们不敢放肆胡闹。为此闻肖心情不佳,他常常故意走得很慢,让王阿姨几度停下来等他。

  就算安云泰再怎么没有眼力见,也能够看出女人眉宇间透露出的微妙不满,她慌忙在闻肖的后腰掐了一把,在男孩“嗷”的一声跳起来的时候,低声催促他快点走。

  安云泰叹了口气,最后她当真把男朋友,连带着男朋友的母亲送回家,再自己折返回自习室。所幸闻肖家距离学校很近,绕过一道长坡就到了。

  没有了闻肖作陪,安云泰也不想去自习,她干脆直接走到坡下面的公交车站,坐车回家了。

  按道理她对闻肖的妈妈也没什么怨言可说,也许两个乳臭未干的高中生之间的爱情本来就脆弱得不堪一击,而想要谋求善果所需要勇气安云泰并不拥有。

  总之在高三上学期很平凡的一天,学校在期中考试之后召开了家长会。闻肖的妈妈和安云泰的家长都没有缺席,待到会场散去,一辆熟悉的奔驰车停在正准备过马路的安云泰母女两人跟前。

  车窗摇下,露出王阿姨那张艳丽的脸,她看着安云泰露出微笑,一边招呼她,“要去哪里?我送你们吧。正好今天我们要去云湖那栋别墅去住,顺路。”

  安云泰心下一惊,嘴上规规矩矩地说了声“阿姨好”,实则吓得要命,生怕王阿姨像往常一样喊她“闻肖的小朋友”,那她妈非打死她不可。

  女孩微微俯身,透过车窗,看了眼端坐在副驾驶上的男孩。

  车里的气氛并不好,闻肖板着脸,反常地不去看她,他抿着嘴巴一言不发。

  安云泰有些踌躇,她的妈妈率先反映了过来,听到同学家里有别墅,女人不由高看了车里人几分,态度也比较热络,“是同学吗?哎哟,你好你好,我是安云泰的妈妈。”

  她朝车里的女人点头示意,又探头看了看闻肖,笑着称赞了句,“好帅的小伙子。”

  闻肖总算有了反应,他转过头来,认真地道谢,“谢谢阿姨。”

  然后,女孩的妈妈又顿了顿,“不用麻烦了,我们家不远,坐公交四五站就到了。”

  女人们又推拉了两回,到底是盛情难却,她们母女俩还是坐上了闻肖妈妈的车。

  路上两位母亲状似无意的寒暄,你来我往的,虽然内容是家里长短,可多少不疼不痒。从两个孩子的学习成绩,再到兴趣爱好,走马观花般聊了一遍。

  安云泰坐在后排的位置,绞着手指,一言不发。她能够看出王阿姨其实对于聊天的话题并不感兴趣。

  女人手掌半握着方向盘,手指随着说话声一下一下敲打在皮质方向盘的表面,有节奏地发出“哒哒”声。她的这一动作同样吸引了坐在副驾驶上闻肖的注意力。男孩微微偏过头,盯着自己妈妈的动作。

  在安云泰母亲一连夸耀了好几个女儿的光辉事迹之后,对方都没有给予丝毫的回应,女人自识无趣,于是话锋一转,和闻肖的母亲聊起了股市与政策,房价与环境保护云云。

  她们不知怎么,就聊起安云泰家所在的那个小区的房价与开发商有关的趣闻。闻肖的母亲突然开始高谈阔论,称那个小区虽然新,但缺点很多,并逐一详述,将那处住房,连带着住在房子里的人贬低得近乎一无是处。

  安云泰的妈妈其实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话题怎么变得如此尖锐又带着怨气,于是只“嗯”了声,答道,“虽然如此,但就这个价格而言,房子的性价比还是不错的。”

  女人本意是不想反驳,只尽快把话题揭过去,谁料闻肖的母亲态度不似开玩笑地问道,“既然如此,为何不加点钱换个好点儿的房子呢?”

  感受到话里的恶意,安云泰愕然抬头。不光是她,一直在通过后视镜看她的闻肖也皱起了眉头。

  直到这一刻,安云泰才真切地明白:闻肖的妈妈其实讨厌她。

  她们家的房子是前两年刚购置的新房,位于市中心的老城区,交通便利,烟火气足,当然价格不菲。但如果一定要和豪华别墅与大平层相比,自然是比不了的,可也不是如闻肖母亲嘴里那样穷酸与不堪。

  女人的话让安云泰的妈妈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但她还是顾及在场的安云泰,于是只是开口淡淡道,“每个人对于家的衡量标准都不同,比起一栋商品房的市场价值,我更希望住在一栋温暖的房子里,像现在这样出门走几步就可以买到菜,想去哪里坐车都很方便,家里人相亲相爱,就已经是我心里最完美的家了。”

  闻肖的母亲只是耸了耸肩,专心开车,不说话了。

  车里的氛围阴沉压抑,本来兴致勃勃的安云泰妈妈也闭上了嘴巴,她把头偏向一旁,望着窗外不断向后涌动的景色。

  其实路程很短,但恰巧碰上了红灯,等待的功夫,闻肖的妈妈又转过头面朝着自己的儿子,她问闻肖,“我让你挑选出想去上的国外本科学校,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闻肖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安云泰,两个孩子愣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闻肖这才张开嘴,“其实,我……”

  “你不是在去美国留学,还是去英国留学之间,选择了英国吗?”还没等闻肖开口,王阿姨率先打断他。

  “因为具有历史底蕴,记得小时候带你去伦敦旅游,你玩得很开心,回来就说想去那里生活。”

  “那是小时候的事了。”闻肖伸手扶住额头。

  “但时间不早了,你ḺẔ得从现在开始做准备了。对了,你的雅思成绩今天出来了,八分,恭喜你可以申请伦敦地区的名校了。”

  红灯过了,前方又是畅通无阻。王阿姨重新看向前方,她脚踩下油门,车子向前冲去。

  闻肖似乎明白了无论自己说什么,他的母亲都会答非所问,然后大刀阔斧地摧毁他们竭力粉饰太平的虚假繁荣。他抬头迫切地在后视镜中寻找安云泰的眼睛,但安云泰很快错过头,移开了视线。

  最终,车子停了下来,却不是到达了终点。

  王阿姨只是把她们母女二人放到了就近的车站,然后车子就径直绝尘而去,就真如她所说:安云泰家前面停车不便。

  这样挺好的,女人身上的傲慢和盛气凌人让她丝毫招架不住,几乎摧毁了她的自信心。而她低自尊的被羞辱的模样尽数被男朋友看了去——安云泰觉得丢脸。

  女孩抱着书包,垂着头,逃似的从车上跳下来。

  关上车门的瞬间,她看到闻肖趴在车窗边急切地看着她。“对――不――起――”他做着口型,脸上满是忧虑。

  安云泰盯着她最喜欢的男孩那张帅气的脸,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她们下车的位置距离她们家还有一站地的距离。安云泰妈妈一下车就从包里掏出公交卡,一边冲着已经没了影子的汽车骂骂咧咧,“神经病!不能送人就别送啊。”

09 克莱德河畔的星(中)

 

  安云泰草草看了一眼,觉得自己只能吃得起麦当劳,于是不感兴趣地闷头往前走。

  这件事其实有点奇怪,如果她已经到了英国,一顿饭转换过来要花掉一百多人民币,她会觉得还算可以接受,但这个价位放在国内的机场就是“坚决不当冤大头”。

  但她身旁的闻肖毫不在意那些食物的性价比,他指着不远处的一处招牌,快步追上女孩,柔声问她,要不要吃白桃绵绵冰。

  “我不吃。”安云泰冷淡地摇头,“我可不想在长途飞机上频频往厕所跑。”

  听到女孩冷冰冰的语气,闻肖一怔,像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习惯似的露出一个苦笑。他摇了摇头,不说话了。

  他腾出一只手拿出手机,大拇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着。安云泰垂下眼帘,视线下落,看清屏幕上是大学的招生主页。

  她是在拿到达标的语言成绩、无条件的录取通知书,一切都办妥了之后才去英国的,而闻肖则是心血来潮跟来的。就连安云泰也不清楚他在他妈妈王阿姨公司里的项目要怎么办,她没问。

  也许他们母子俩闹掰了。安云泰心灾乐祸地想。

  明明未来的生活毫无着落,但闻肖看起来十分淡定从容,也许是实力给予了他底气。总之他逮着空隙时间浏览各大院校的招生信息和当地企业的招聘信息,还不忘顺手刷刷心仪的房源,看上了就托自己国外的朋友实地考察一番。

  那一刻他其实在安云泰眼里是闪闪发亮的。她过去从来没有一刻这么真切地意识到闻肖的能力到底有多强,他确实不会反抗强势的母亲,但也绝不是无法独立的巨婴。

  安云泰有些羡慕,又有些嫉妒,她也想具有独挡一面的能力,而不是做一个“一切都安顿好了,你在家乖乖等我”的蠢货。

  要知道,闻肖的出国签证甚至都不是和她一样的学生签证,而只是一个普通的五年多次旅游签。签证的问题,他说要过去再想办法转换。

  尽管女友态度冷淡,但闻肖还是不计前嫌地把脑袋凑过来,他用脑袋顶着安云泰的脑袋,兴致勃勃地同她亲近和汇报,“……最差的情况是我也拿个学生签证,不过我更想要工作签证,这样就可以合法赚钱养你了。”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安云泰垂着眼睛想,我本来也没打算和你一起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女孩好像始终有心事,她每隔几分钟就要去看机场的大屏。闻肖只当她担心误机,于是低声安慰她。

  但安云泰只是摇了摇头,她转了转眼睛,突然变了态度,朝着闻肖颐指气使起来。

  “我要吃白桃绵绵冰。”

  此时距离飞机起飞仅剩一个小时十分钟。

  闻肖愣了愣,随即弯着眼睛说好。他毫不迟疑,好像被安云泰需要本身就是一件很好的事。他抬手看了看表,把登机牌摘下来递给安云泰。

  他本来想把他唯一的行李、那只装着电脑的背包也留下来,但安云泰说什么也不肯让他留下。

  “贵重物品你还是随身携带吧,我一个人看不了那么多行李。”lvz

  闻言,闻肖眨了眨眼睛,“我的贵重物品是你呀。”

  安云泰没像以往一样笑出声来,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叫他,“快去吧。”

  闻肖点了点头。穿着黑色外套的男孩一个箭步穿过条条框框的红色分割线,汇入人流之中,他在反光的大理石瓷砖上奔跑着,带来向后的风,微微卷曲的黑发在他的头顶一翘一翘。

  安云泰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她怔怔地看着闻肖的背影,手里紧紧攥着他的登机牌。

  似乎是有预感,在彻底消失在她的视野里之前,闻肖突兀地回头看向她。他的目光急切地锁定她,在机场来来往往的人潮中确认她的存在。那一刻,他将自己的忧心和敏感暴露无疑。

  安云泰呆呆地站立在原地,目送着闻肖彻底消失。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立刻转身,拉着行李朝登机口走去。

  S 市的机场真的很大,安云泰过了登机口,还要坐 20 分钟摆渡车才能到达飞机起飞的地方。

  她上去的时候已经够晚了,长着国外面孔的乘务员们已经在准备关闭登机了。再加上国际航空一般都会提前四十分钟截止登机业务,安云泰望着旁边的空座,知道闻肖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按时上这趟飞机了。

  她做得太明显了,她就是故意抛下闻肖的。偷偷的走开,一点儿也不光彩,像只灰溜溜的老鼠。

  果不其然,当安云泰在座位上坐好,拿出手机准备关机的时候,闻肖的讯息如同炸弹一样弹出来。

  安云泰没仔细看,她只是垂着眼帘,在对话框里敲下:以后不要再联系了,就当我们不认识。

  我们已经分手了,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

  消息发了过去,紧接着安云泰就把闻肖的微信删掉了。

  最后,闻肖的手速还是快她一步,对面弹出了三个字,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视野中央。

  遗弃罪。

  闻肖指责她。

10 克莱德河畔的星(下)

  北半球眼看着就要进入冬时令,安云泰的日常状态也从萎靡不振过渡到长睡不醒。 她每天搞完课业就回宿舍倒头大睡,睡得太多导致女孩已经忘记了睡饱后应有的餍足感。伴随着长长久久的睡眠而来的是她精神上无时无刻的清醒――她甚至产生了幻觉,感到自己的灵魂从束缚着她自由的壳子里跑了出来,轻飘飘地掠过房间上空,盯着睡着的自己发呆。过了一会儿,她自己又调皮地顺着挂在窗口的月亮溜回到过去。 高中那日她和自己的妈妈在车上被轻蔑一通,紧接着又被丢在路边,安云泰她妈抓着女儿的手恼火地瞪视着远去的奔驰车,一路上都在骂骂咧咧。她妈觉得闻肖她妈脑子有问题,又没用他家一毫厘吃穿,作出这样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干什么。 又听说对方是某上市公司的老总,是个年轻时接手了家族公司后踩着时代风口大刀阔斧推行改革,一路把公司做大做强的传奇人物...... 安云泰她妈到底还是沉默了。她口里絮絮叨叨,“既然那么有钱,还干什么来念公立高中。瞧不上大家,就把自己儿子转学或者找私人家教回去教啊。” 等冷静下来,她又觉得犯不上,于是转头告诉女儿:无所谓,有钱人看不上咱们就看不上吧。你不要往心里去,也没有必要证明给她看,我们应该是一辈子也没有什么关系纠葛。 安云泰站在一旁不说话,却在心里回答她:妈,那怎么和我没关系呢。那是我男朋友。 她的心在下坠,下坠,像是有人在冬天冰天雪地的湖面上挖了个洞,然后看也不看就把她胸口里的东西不加以区分就胡乱丢进去,藏在皑皑白雪下面,等到第二年开春,雪化了就再也找不见。 梦的次数多了,她也试着变得勇敢。女孩在闻肖的妈妈冷嘲热讽时暴起反击,结果却被在前排和母亲并肩坐的男孩拦下。 闻肖说:别这么和我妈说话。 王阿姨只是朝她轻蔑一笑,继而问她,“你对闻肖的感情才值几个钱?” 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真情不值钱。 然后安云泰就醒了,她瘫在床上,感到头疼欲裂。 又过去几天,安云泰罕见地出了房门,她的脸色也红润了些,不再…

  北半球眼看着就要进入冬时令,安云泰的日常状态也从萎靡不振过渡到长睡不醒。

  她每天搞完课业就回宿舍倒头大睡,睡得太多导致女孩已经忘记了睡饱后应有的餍足感。伴随着长长久久的睡眠而来的是她精神上无时无刻的清醒――她甚至产生了幻觉,感到自己的灵魂从束缚着她自由的壳子里跑了出来,轻飘飘地掠过房间上空,盯着睡着的自己发呆。过了一会儿,她自己又调皮地顺着挂在窗口的月亮溜回到过去。

  高中那日她和自己的妈妈在车上被轻蔑一通,紧接着又被丢在路边,安云泰她妈抓着女儿的手恼火地瞪视着远去的奔驰车,一路上都在骂骂咧咧。她妈觉得闻肖她妈脑子有问题,又没用他家一毫厘吃穿,作出这样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干什么。

  又听说对方是某上市公司的老总,是个年轻时接手了家族公司后踩着时代风口大刀阔斧推行改革,一路把公司做大做强的传奇人物......

  安云泰她妈到底还是沉默了。她口里絮絮叨叨,“既然那么有钱,还干什么来念公立高中。瞧不上大家,就把自己儿子转学或者找私人家教回去教啊。”

  等冷静下来,她又觉得犯不上,于是转头告诉女儿:无所谓,有钱人看不上咱们就看不上吧。你不要往心里去,也没有必要证明给她看,我们应该是一辈子也没有什么关系纠葛。

  安云泰站在一旁不说话,却在心里回答她:妈,那怎么和我没关系呢。那是我男朋友。

  她的心在下坠,下坠,像是有人在冬天冰天雪地的湖面上挖了个洞,然后看也不看就把她胸口里的东西不加以区分就胡乱丢进去,藏在皑皑白雪下面,等到第二年开春,雪化了就再也找不见。

  梦的次数多了,她也试着变得勇敢。女孩在闻肖的妈妈冷嘲热讽时暴起反击,结果却被在前排和母亲并肩坐的男孩拦下。

  闻肖说:别这么和我妈说话。

  王阿姨只是朝她轻蔑一笑,继而问她,“你对闻肖的感情才值几个钱?”

  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真情不值钱。

  然后安云泰就醒了,她瘫在床上,感到头疼欲裂。

  又过去几天,安云泰罕见地出了房门,她的脸色也红润了些,不再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她仍然不是自己想通了,只不过找到了新的事情做。她某天在乡野间换乘巴士的时候,偶然从当地农夫那里得到了一只鸭苗。

  她用几张小面额的钞票换下它的原因也很简单:可怜,它看起来太可怜了,以至于一下子就激发了安云泰内心深处的拯救欲。

  中国的鸭子和英国的鸭子看起来没什么区别,都是小小的一只,黄黄的毛发杂七杂八地竖立着。她手里这只看起来尤其瘦弱,细细的脖颈上沉重的脑袋不断下垂,眼皮一点点的地方泛着青色。

  按理说学生公寓不让养宠物,可带独立卫浴的单人间又为她的行为提供了绝佳的养鸭场所。她心知肚明,这要是被公寓管理员发现就会被赶出宿舍,但不知是因为她的反叛心,还是一种报复似的发泄,安云泰不仅想养,还要用前男友的名字给它命名。

  于是,安云泰用了很多很多纸巾包裹着小小的生灵,遮遮掩掩地把它藏在包里带回公寓去。

  回房间之后,她给小鸭找了个纸箱,在箱底撒了点从中超买来的小米。完事后,安云泰蹲在纸箱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鸭子的头顶,一边在口里念叨着:闻悄悄,在这里你已经不是少爷了,你跑来欧洲只能吃垃圾。

  那鸭子不知是在装相还是怎样,被安云泰手指一戳就顺势瘫倒在她手下,仿佛伤势严重似的变成一滩黄黄的鸭饼。

  安云泰的脸上久违地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她用手点了点酷爱撒娇的鸭头。

  想了想,她又顺手拿起一旁的手机,给小鸭子拍了张照,准备发到自己的 Ins 社交账号上去。

  她的账号是出国后新注册的,寥寥几个关注者,除了杨贤予,列表里剩下躺的几个账号她都不认识,所以更方便让她放飞自我。偶尔她发疯的时候,一个空白账号会给她留言,内容都是英语。安云泰也会没头没尾地回复两句,一来二去就变成了互关网友。两人鸡同鸭讲,并不在一个频道。但似乎是因为很久没有结交新朋友了,安云泰没有拉黑他。

  女孩把鸭子的照片配文:闻悄悄,然后按下了发送。几秒钟之后,她的手机弹出了消息提醒,原来是那人又给她点了个赞。

  闻悄悄,“悄”字去掉心就是肖,闻肖才是她的鸭子的名字,她正在思念谁,就会在身边的事物上投射出谁的影子。

  安云泰其实一直觉得闻肖的名字取得不好,让人下意识联想到不肖子孙。

  她过去曾问过闻肖名字的含义。男孩用手指摸了摸鼻尖,看起来有点儿不好意思,仿佛那是什么羞于启齿的事情。他慢吞吞地告诉安云泰,“因为我小时候总哭,总哭,我妈当时在忙一个大项目,她想让我安静一点。”

  “那你应该叫闻静,闻静比闻悄好听。”安云泰盯着男孩白皙的侧脸看,他的脸颊鼓起一点圆润的弧度,让她忍不住深处伸出食指,指尖贴着闻肖的脸颊戳弄,微微用力留下一个小小的坑。

  “……不行,”闻肖小声嘟囔着,“已经有闻静了,那是哥哥的名字。”

  安云泰从没听说过他有哥哥,但她又对除了闻肖之外的人不感兴趣,于是懒得再问。当然她觉得这种私事闻肖也未必会说。

  接下来安云泰开始过上了精心呵护鸭子的生活。她在异国他乡总算有了个精神寄托,每天下课回来,她在床上铺条毯子,又把箱子放在身旁,自己则是抱着笔记本电脑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劈劈啪啪。闻悄悄用它的鸭蹼在纸箱里踩来踩去,咯吱咯吱。两人一唱一和,在不大的卧室里奏响着交响乐章。

  纸箱很快就被鸭子粑粑弄脏了。安云泰皱巴着脸,用手指轻轻捉着闻悄悄去洗澡,她把鸭子推到蓬头之下,不算温柔地用温水冲洗。毛发湿漉漉贴在身上的小黄鸭看着安云泰,莫名让安云泰联想到一些死气沉沉的东西,比如深沉的黑夜,闻肖的眼睛。

  白天的时候比较难缠。她出去上课的时候,装着小鸭子的箱子被她盖上毛巾,藏到床底下去。安云泰又担心管理员会借着有没有防火安全隐患的借口来查房,于是在外又堆了自己的行李箱挡着。

  她们一人一鸭演习了很久,直到某一天狼真的来了。在外上课的安云泰突然收到邮件,公寓通知她要检修水管,现在要用备用钥匙打开她的房门。

  安云泰在课上坐立难安,她紧张得要命,不一会儿就流下满头大汗。侥幸的是,什么也没发生。

  好像“闻肖”这个名字真的是什么咒语,就连那只叫做“闻悄悄”的鸭子也当真没有发出一点噪音。它躲在床下,就像从来不存在。

  一下课就赶紧跑回来的安云泰跪在地上把纸箱扒拉出来。鸭子蹲在纸箱中央,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像是陷入昏沉的睡眠,看得安云泰心里软软。

  她伸手摸了摸那只笨笨的小毛团,低声喃喃,“你是为了留下来陪我,才这么努力吗?”

  然后晚上她又给杨贤予打视频,然而安云泰的镜头不朝向自己,总对着那只呆呆的鸭子,背景音是安云泰吹嘘鸭子多牛云云。

  杨贤予一边听她讲话,一边手里忙着自己的事,听到安云泰不小心说漏嘴了鸭子的名字。听到“闻悄悄”的名字,手机那头的杨贤予抬了抬眼皮。

  她说,别说这个了,你这鸭子怎么看起来蔫了吧唧的,不会是痴呆吧。

  听了这话,安云泰有点儿不满,她哼哼了几声,很快挂了电话。

  女孩望着手里的鸭子,始终咽不下那口气,于是抓起手机又发了一条,“闻悄悄明明很聪明。”

  那人很快在底下留言:鸭子不懂你的心。

  好景不长,闻悄悄死了。

  好像就算是把闻悄悄放在国内养,小鸭苗本身也活不长,只不过安云泰总把它放在不透风的箱子里,再藏到床底下,就更快地加速了它的死亡,鸭子很快就闷死在了纸箱里。

  安云泰愣愣地看着闻悄悄的尸体,它静悄悄的,像是蔫蔫地等她回来的途中,等着等着就永远的睡去了。

  她这才明白,闻悄悄总也不叫,不是因为生性安静,而是因为缺乏供氧。

  女孩拿来自己最喜欢的毛巾包住小鸭的尸体,把它埋在了外面河畔上的小小一隅。安云泰拿出手机,又突然想起她这边是夜晚,杨贤予那边就是白天,她没人可以倾泄内心的悲伤。

  安云泰只能自己和鸭鸭告别。她在手机上写下最后一句悼词,看着酷似闻肖的名字,突然觉得心头一动。

  她把前男友给养死了。

  这次,网友回复她也很迅速,对方稳稳地占据她的评论区,像在现实世界里登门造访,对方安慰她: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

11 假如爱情自有天意(上)

  杨贤予作为安云泰自高中时期就要好得不行的朋友,唯独这次表现得有些强差人意。 距离安云泰告诉她鸭鸭的死讯,已经过去了一整天,她的问候才姗姗迟到。杨贤予刚说了简短的几句安慰,就被安云泰截住话头,轻飘飘地揭过去。 安云泰表现得很反常。放在过去,只要感觉自己被忽视,女孩早就不管不顾地闹腾起来。这次好像真的伤心狠了,让杨贤予不由担心安云泰是不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自己悄悄死掉。 总之她没再给安云泰发消息,而是直接一通视频电话打了过来,和对方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试探,又夹杂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心虚。 杨贤予没问那只鸭子的尸体后来怎么样了,也没问鸭子是怎么死的,她只是问,“……你还好吗?” 安云泰有点儿疑惑,于是分出精力瞥了摄像头一眼。 彼时她正在厨房里炒菜,用一口特别小的锅。锅子是从国内带过来的,某个专做豆浆机的牌子,锅底只有手掌大,以前只能给鸭子煮一点点米,现在又被安云泰洗刷干净挂上二手网站。在没有等来买家的时候,女孩就自己用。这下她真的和闻悄悄同吃同住, 一时也分不清她和闻悄悄谁是鸭子了。她把油倒进锅里,“呲啦”一声,高温让油冒起白烟。 安云泰猝不及防被呛了一口,油烟把她的眼睛熏得通红,几乎当着杨贤予的面落下泪来。 “哎,我说你……”杨贤予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你总是这样压抑着自己也不是办法,不如我帮你去找他说说……” “什么?”安云泰看起来很是迷茫,她的眼睛瞪得很大,手里的活儿一刻也没停下――她确实变得不一样了。从极度沉寂萎靡,变得亢奋不堪。 也许是因为天体规则、时来运转,总之安云泰感觉一连几天都充满干劲,仿佛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气。她丝毫不肯浪费自己如此饱满充沛的精神状态,立刻拿出抹布进行了一个大扫除,把那属于熟稔与死亡的气息彻底从房间抹除,然后再假装乐观开朗地出门,走到阳光下去。公寓前台的工作人员一连几天都看到她,已经变成了碰到可以打招呼的关系。…

  杨贤予作为安云泰自高中时期就要好得不行的朋友,唯独这次表现得有些强差人意。

  距离安云泰告诉她鸭鸭的死讯,已经过去了一整天,她的问候才姗姗迟到。杨贤予刚说了简短的几句安慰,就被安云泰截住话头,轻飘飘地揭过去。 安云泰表现得很反常。放在过去,只要感觉自己被忽视,女孩早就不管不顾地闹腾起来。这次好像真的伤心狠了,让杨贤予不由担心安云泰是不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自己悄悄死掉。 总之她没再给安云泰发消息,而是直接一通视频电话打了过来,和对方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试探,又夹杂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心虚。 杨贤予没问那只鸭子的尸体后来怎么样了,也没问鸭子是怎么死的,她只是问,“……你还好吗?” 安云泰有点儿疑惑,于是分出精力瞥了摄像头一眼。 彼时她正在厨房里炒菜,用一口特别小的锅。锅子是从国内带过来的,某个专做豆浆机的牌子,锅底只有手掌大,以前只能给鸭子煮一点点米,现在又被安云泰洗刷干净挂上二手网站。在没有等来买家的时候,女孩就自己用。这下她真的和闻悄悄同吃同住, 一时也分不清她和闻悄悄谁是鸭子了。她把油倒进锅里,“呲啦”一声,高温让油冒起白烟。 安云泰猝不及防被呛了一口,油烟把她的眼睛熏得通红,几乎当着杨贤予的面落下泪来。 “哎,我说你……”杨贤予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你总是这样压抑着自己也不是办法,不如我帮你去找他说说……” “什么?”安云泰看起来很是迷茫,她的眼睛瞪得很大,手里的活儿一刻也没停下――她确实变得不一样了。从极度沉寂萎靡,变得亢奋不堪。 也许是因为天体规则、时来运转,总之安云泰感觉一连几天都充满干劲,仿佛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气。她丝毫不肯浪费自己如此饱满充沛的精神状态,立刻拿出抹布进行了一个大扫除,把那属于熟稔与死亡的气息彻底从房间抹除,然后再假装乐观开朗地出门,走到阳光下去。公寓前台的工作人员一连几天都看到她,已经变成了碰到可以打招呼的关系。 安云泰把这看作是一切重回正轨的吉兆。 但这样一来,她在网上冲浪的时间就呈指数式下降,只能偶尔在茶饱饭足之后,突然想起刷两下 ins 更新内容。 她关注的那位网友似乎在一两天前筹划着要开始一场旅行,晒出的照片上旅行的起点和终点都被马赛克抹去,但仍然能从配文的只言片语中看出他的期待。 安云泰关掉页面,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这件事说来恬不知耻:安云泰不能指望所有人都为她的鸭子“守孝”,但那人确确实实一步步看着她养鸭子成长到死亡,并且总是恰到好处的送上评论――但如今看来,那人不过是把闻悄悄,连同着她当成乐子看罢了。 安云泰静静地盯着那张通往未知目的地的机票出神,眼底暗潮涌动。 她决定了,她也要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一次来疏解过去郁结在心中的苦闷,从而迎接新的人生! 杨贤予午休的时候会和安云泰连麦打视频电话,尽管女孩们大多数时候都在各做各的事,但谁也不肯先一步为了守住那点儿手机流量,而将彼此之间的羁绊切断。 “你说什么?”听了她的话,杨贤予挑高了眉毛,朝装着安云泰脸蛋的手机屏幕处看了一眼。 她坐在公司敞亮的开放咖啡厅里,从安云泰的角度看,手机镜头框住她的半边身子,另一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笔记本电脑上被咬过一口的苹果标记。 她艰难地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 “你又发什么疯?你不是还在为你那只代替前男友死去的鸭子哀悼吗?” “这也是我哀悼的一部分。”安云泰手持着菜刀比比划划,“我把这看做死亡教育和生长痛。” “很有意思的观点。”杨贤予评价道,“你的成长痛整整持了五六年。” “什么?”镜头另一边,安云泰像是没有听懂一般探过脑袋。 “没什么,我说,好啊,你什么时候走?”杨贤宇依旧很淡定,直到安云泰接下来的话直接化作冲击波粉碎她的扑克脸。 “现在,立刻。”安云泰放下刀,解开了围裙,她满意的看着面前切得大小不一的土豆片,“我现在就去管楼下的德国人借车,然后立刻出发。”

  “什么?但你有没有看看你的窗户外面。”杨贤予吼到,得知了安云泰发疯一样的想法,杨贤予第一时间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作响,她看起来莫名有点儿着急,还不忘分出一根手指指着安云泰大喊,“看看外面!你那里是半夜!半夜!” “就是半夜才要去看星星呀?”安云泰疑惑地说,“而且,如果你现在很忙的话,可以不用管我。” “不行。”杨贤予态度异常强硬地打断她,“至少现在不行 ” “你怎么了?”安云泰皱起眉。 “因为现在还不是好时机。”杨贤予想也不想,“你知道,欧洲晚上不太安全。” “我开车去,不过你说得对,我应该顺便问问楼下的德国人要不要一起。” “不不,”听了她的话,杨贤予反而更急了,绞尽脑汁地想要找出否定主意的理由。今天的她一定心里藏着事,并且是一些逻辑不通、无法说明的事情,这一点安云泰从她的反应中就看出来了。 “你还是自己去吧。”杨贤予干脆放下了手里的电脑,但她始终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怎么了。”安云泰眯起眼睛,凑到镜头前细细瞪她,“你有问题——如果你不如实招来我就和别人一起去。” “……因为今天的星相很罕见……好吧,随便了。其实是我有东西想给你看。”杨贤予最终还是像受够了一样似的双手一摊,她自暴自弃地用手掩住面颊,等待着安云泰继续毫不配合的作为。 谁料,通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良久,杨贤予竟然听到了低低的啜泣声。 她连忙睁开眼去看屏幕,只见安云泰神色如常,只是眼皮有些泛红,她正在用手扣自己的眼角。刚才的啜泣声只是幻觉。 “我知道了,我会照做的。谢谢你安慰我……我觉得很暖心。”良久,女孩慢慢地说。 真糟糕,她好像误会了。杨贤予想。

  作者的话

  张怀友

  作者

  2023-09-01

  宝宝们我在国际长途飞机上!今天少更点!等我落地再修再多多做饭!(谢罪)

12 假如爱情自有天意(下)

  她不是迟钝到愚蠢的傻瓜。 杨贤予并不善于掩盖真相,她表现得格外反常,以至于让安云泰一眼就看出了端倪。再加上对面人有意无意提及故人的名字,让安云泰几乎是立刻明白,这一切多少与闻肖有关。 闻肖要来见我吗?安云泰咬了咬嘴唇,但见我一面又有什么意义? 那一瞬间,一些属于她人生中的细小瞬间在她的脑中闪回,疑问像记性不好的鱼一样纷纷跃出水面。除了羞辱,难堪,还有困惑。安云泰想到了高中毕业典礼时,她作为老班的助手在学校金碧辉煌的礼堂里跑上跑下。 女孩穿着校服,侧着身在过道旁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蹿过来,安云泰下意识想躲,但那人却再一次凑上来,让她避无可避。 不是闻肖,可也有血缘关系。 闻肖的母亲笑脸盈盈地迎上来,口里嘟囔着关心她高考考了多少分,打算报考哪里去……仿佛她们之间很亲昵似的,仿佛他们之间的不愉快只是安云泰一人做的梦。 大人为什么如此虚伪呢?安云泰愣愣看着闻肖母亲的脸,那里竟然一丝细纹也无。她们弄出的声响太大,以至于惹来不少人围观,以至于她不得不认真作答。但是她要去哪儿呢?好像无论她给出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她都不会和闻肖在大学再相遇了。 她就是知道一切的结局。因为闻肖母亲的身后还抓着一个女生,对方看起来并不是同一届的学生,只是脸上倨傲的神情和闻肖如出一辙。 而闻肖自始自终都没有出现过。 其实安云泰欠闻肖很多个道歉,为她从一开始就对闻肖没有丝毫的信任。她不够努力,而闻肖就比她努力百倍千倍,所以他们才在大学里重逢,又再续前缘。 她把闻肖抛下了,男孩还是会找过来,就像一块甩也甩不掉的狗皮膏药。所以这次安云泰羞于启齿,她其实并不感到烦恼,心底只生出讶异和担忧。 比起这些,我更关心他是怎么收买了杨贤予?安云泰想,其实她都想象得到闻肖要怎么讨好她的女性好友。自由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做这种事时,态度很是热情,可行动又说不出的诡异。难道闻肖包了杨贤予整个月下午的下午茶?还是把她带到奢饰品卖场里随便挑…

  她不是迟钝到愚蠢的傻瓜。

  杨贤予并不善于掩盖真相,她表现得格外反常,以至于让安云泰一眼就看出了端倪。再加上对面人有意无意提及故人的名字,让安云泰几乎是立刻明白,这一切多少与闻肖有关。

  闻肖要来见我吗?安云泰咬了咬嘴唇,但见我一面又有什么意义?

  那一瞬间,一些属于她人生中的细小瞬间在她的脑中闪回,疑问像记性不好的鱼一样纷纷跃出水面。除了羞辱,难堪,还有困惑。安云泰想到了高中毕业典礼时,她作为老班的助手在学校金碧辉煌的礼堂里跑上跑下。

  女孩穿着校服,侧着身在过道旁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蹿过来,安云泰下意识想躲,但那人却再一次凑上来,让她避无可避。

  不是闻肖,可也有血缘关系。

  闻肖的母亲笑脸盈盈地迎上来,口里嘟囔着关心她高考考了多少分,打算报考哪里去……仿佛她们之间很亲昵似的,仿佛他们之间的不愉快只是安云泰一人做的梦。

  大人为什么如此虚伪呢?安云泰愣愣看着闻肖母亲的脸,那里竟然一丝细纹也无。她们弄出的声响太大,以至于惹来不少人围观,以至于她不得不认真作答。但是她要去哪儿呢?好像无论她给出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她都不会和闻肖在大学再相遇了。

  她就是知道一切的结局。因为闻肖母亲的身后还抓着一个女生,对方看起来并不是同一届的学生,只是脸上倨傲的神情和闻肖如出一辙。

  而闻肖自始自终都没有出现过。

  其实安云泰欠闻肖很多个道歉,为她从一开始就对闻肖没有丝毫的信任。她不够努力,而闻肖就比她努力百倍千倍,所以他们才在大学里重逢,又再续前缘。

  她把闻肖抛下了,男孩还是会找过来,就像一块甩也甩不掉的狗皮膏药。所以这次安云泰羞于启齿,她其实并不感到烦恼,心底只生出讶异和担忧。

  比起这些,我更关心他是怎么收买了杨贤予?安云泰想,其实她都想象得到闻肖要怎么讨好她的女性好友。自由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做这种事时,态度很是热情,可行动又说不出的诡异。难道闻肖包了杨贤予整个月下午的下午茶?还是把她带到奢饰品卖场里随便挑?

  但那和普通的约会有什么不同?闻肖会像过去陪她逛街那样陪每一个女孩逛街吗?孤男寡女之间有了亲密的共同回忆真的不会滋生情愫吗?

  安云泰想起,她和闻肖开始得也很莫名其妙,是男生先约她出去,要安云泰帮他的某位女性朋友挑选礼物,尽管他们那时候不熟,但安云泰还是秉持着有一颗热心肠。

  她去了,然后被早有预谋的闻肖塞了满怀的蛋糕甜点。

  想到闻肖也会像和她的开始那样,陪杨贤予逛街,安云泰竟然“噗嗤”一声笑出来,她也觉得自己疯了,真当闻肖是人人都喜欢的香饽饽啊――可她却很难放下心来,似乎闻肖会爱上别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反正他早晚会爱上别人的,安云泰宁肯相信这个,也不肯相信他肯为她停下脚步。

  她心里了然,可手指却诚实地攥紧,抓皱了裤子。

  安云泰的心里和明镜似的,明白一切的缘由和当下怎么做才对他们最好,可是听说闻肖要来,她的心脏就砰砰直跳,激动得无限膨胀,似乎马上就要爆裂在地板上。

  于是,她决定不再拧巴到死,而是选择直截了当地问杨贤予――闻肖在哪儿?

  她颤抖着从卫衣长长的袖口里伸出手指,一把抓过放在门边的钥匙,推开公寓的门就往外面冲去。

  电梯的按钮长久地亮着,可就是不肯在她面前敞开大门,安云泰等不及了,她又朝楼梯间奔去。楼梯间几乎没怎么装修,满是刺鼻的气体,灰色的墙体裸露在外面,而她就在由土块构筑而成的走廊上奔跑。

  车子钥匙很快就借来了。楼下的德国小哥打开门的时候还带着眼镜,眼下青黑,一看又是在通宵学习。安云泰没真的敢邀请他,老实说她现在脑子里一团糟,嘴巴里只会不停重复着“Thanks”,然后夺了钥匙只管往楼下冲。

  她想象过,也许闻肖就站在她的楼下,身材修长的男孩穿得很漂亮,可是身上脏兮兮的。他脸上满是经历过长途飞行后的疲惫,却一刻也不敢停下休息,所以最终他找到她了。

  那么她就会立刻扑倒他的怀里,今晚他们不去看星星了,而是一起依偎在星空照耀下的公寓里。

  但那只是想象。安云泰站在公寓透明的玻璃门里,凝望着外面空荡荡的街道,清晨的风划过她的肺部带来刺痛。

  她始终无法信任闻肖,却对他始终念念不忘。安云泰甚至想,如果她和闻肖始终断不了,就会演变成什么有违道德的可怕定论。比如他们也许会在各自结婚后仍然藕断丝连,逐渐演变成男小三与出轨的有夫之妇――天呐,最好不要这样。

  闻肖真的很适合做小三。闻肖对世俗的规则秩序好不在意,他们可以时常在丈夫不在家的时候滚在一团。

  闻肖会一边哭一边咬她的手指头,叫她把和别人的结婚戒指摘下来。但她不会妥协的,因为带着戒指就是在往闻肖心口扎刀子,没道理只有她一个人痛苦,而他却总能如愿以偿。

  清晨的街道凉风阵阵,昏黄的灯光晃在街道两旁的暗红色墙砖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也让女孩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一点儿。安云泰叹了口气,她钻进车子里,用手机连上导航。

  她原计划是去加洛韦森林公园,一个被密林覆盖,小山延绵起伏的地方。那里的光污染只有零星点点,所以可以看清夜幕上空每一颗心诞生的星星。她的鸭子是新加入的,又很小一只,只能蜷缩在天空的边边角角。

  从格拉斯哥开车过去大概只需要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并且杨贤予执拗地叫她一定要到山顶上去。

  她没提闻肖,只提星星,说山顶上可以看到整个地球上最清楚的星星。

  闻肖在那里等我吗?这看起来也是一种考验。

  安云泰打开导航看了又看,发现如果她想要到达终点,需要爬上两个山坡,走过很长很长的一段距离……夜晚的风很冷,安云泰打了个喷嚏,把身上的衣服裹紧了。

  她还是走下车,眯起眼睛向上看,发现此时此刻,漫天的繁星就出现在她的面前。她不需要仔细跑到几公里之外的山坡上就可以看到。

  她问自己:你真的是想要看星星吗?还是单纯想要见闻肖――这里的星空不是蓝色的,而是黑漆漆的,却闪着如同沙粒一般的星星,但天空很美。安云泰仰着头看了又看,突然觉得似乎这样也很好。

  她突然决定不往前走了。

  安云泰呆呆地盯着虚无看了一会儿,她还是慢慢解开了安全带从车子上退了下来。

  前方街道的转角处似乎坐着一个无家可归的人,他的半个身体隐匿在灯杆之后,安云泰看不清他的脸。但那一瞬间,她所有的思念都化作了实体,找到了倾斜的出口与寄托。

  我希望那个就是你。她在心头默念,觉得眼眶酸涩,内心胀大的球挤压着她的胸口,被针尖挑破,于是碰的一声爆裂开来。

  她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心里默默和那个人挥手告别。

  再见。

  这个晚上,安云泰罕见地陷入了长长的睡眠,她梦见自己回到了高中时期,和闻肖手拉手坐在街角的自习室里。

  青春期的男孩长得很快,坐下来时腿蜷缩得厉害,和她膝头紧紧相低。可闻肖似乎一点儿也不觉得不舒服,他笑眼弯弯,盯着安云泰的眼睛里像含着一汪水。

  男孩稚嫩的手覆盖在安云泰的手上,他双手紧紧抓着女孩的手,不时撒娇似的挠挠她的手掌心。

  他笑了一会儿,突然又不笑了。因为他看到了安云泰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尽管她也不知道梦里的那枚戒指代表着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不属于闻肖。

  于是就像安云泰预料到的那样,男孩突然瘪了瘪嘴,他伤心地俯下身来,把头轻轻搭在安云泰的肩膀上,红着眼睛一抖一抖地哭。他把手指盖在眼睛上,从指缝里流出来的液体很好理解,然而那些从他的唇齿间滑落出来的词句断断续续,却很难搞懂。

  他说,“……你根本不懂……你自己,你比……你想象的……更爱我,我能够感受到。”

  可过了一会儿,闻肖的说辞又变了,他努力地咽了咽口水,然后放下手,转过身郑重地说,“所以其实你不爱我的,对吧?”

  “你不能和我过上那种从头开始的生活……没有文凭,我们可以从零开始去做那种街头的小商小贩,凌晨起来开火出摊……,其实我愿意的,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无论我妈能给我什么,我都愿意还回去。”

  安云泰看着他不满红色血丝的眼睛,看到眼泪一滴滴落到红漆地板上,像绽放的血花。她突然想,或许我没有脑子就好了,那样的话我高中一毕业就和他结婚生小孩。闻肖的妈妈一定是不同意的,所以她要么领不到结婚证,要么他们两个做一对也许幸福的穷光蛋。

  但那样没有人会得到幸福的。安云泰摇了摇头。

  梦里,她迎着男孩近乎哀求的目光,慢慢地张开口,告诉他,“我不吃苦。”

  作者的话

  张怀友

  作者

  2023-09-08

  sorry!宝宝们久等了,我真的跪下道歉。我尽量加更补偿一下。定的更新时间是晚上七点!因为我和国内有时差,所以我不能确定今天这次更新是不是晚上七点出现的,希望成功了!再次再次say sorry!!!!笔芯

13 前男友变成了我的上级(上)

  安云泰把闻肖遗落在酒店地板上的打火机捏在手心把玩,那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被她的手指攥在手心。她的大拇指指尖弯曲,勾着银色金属色泽的盖子打开,又合上,如此往复,在空荡的大厅里发出“啪”“啪”响声。 她盯着手里表面雕花繁杂的打火机,突兀地感到口干舌燥,那些焦虑顺着她的食道爬上来,对尼古丁的渴望附着在她的舌头根部,让安云泰像蛇吐信一样舔了舔嘴唇。 她又想到了闻肖。在朦胧又遥远的夜晚,闻肖张开双臂环在她的胳膊上端,像是一个温暖的怀抱,又像是什么极具侵略性的囚笼。已经是男人的闻肖在轻轻哼声中一点一点蜕变成了男孩的样子,收紧了手臂揽着她的腰,力气大得几乎要把她提起来。 安云泰脚尖堪堪够着地面,她费力地贴着闻肖的胸膛呼吸。 那夜闻肖把头埋进她的脖颈,一会儿哭一会儿又好像是在笑,咸咸的泪水累积得太多变成了一汪水湾。过了一会儿,闻肖又不哭了,他微微转了转头,高挺的鼻梁刮过她脖颈处脆弱的皮肤,然后闻肖张开嘴巴,在那上面轻轻舔了一口。 他把安云泰吓了一跳,于是奋力挣扎起来。可当安云泰终于看清楚闻肖的神情之后,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闻肖就像是在梦游,他的眼底满是茫然,带着天真,和无意义。 闻肖的感情总是如同龙卷风过境一样极具破坏力、又收放自如,比如他会在晚上靠着她的肩头,捉着她的手指哭,结果第二天拍拍屁股跑得比谁都快。除了床垫上零星几条褶皱的痕迹,他存在过这里的事实像水面的涟漪,消失得一干二净。 安云泰在心中腹诽着,全然忘记了她也从来不肯给闻肖前进一步的机会。 也许爱人真的很难。爱上一个人很难,如何去爱一个人很难,要长久的维系感情依然很难,和爱人沟通也很难。学校里老师又没有教过这些。她就像爱情这门学问上的差生,成绩越差,就越是抗拒。 安云泰想,也许她一辈子都学不会怎么样才能和爱人建立联系。 而闻肖则不同,闻肖虽然理论知识不见得要比安云泰优秀,但胜在爱得横冲直撞,他有时候会抛下不加掩饰的诱饵,比…

  安云泰把闻肖遗落在酒店地板上的打火机捏在手心把玩,那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被她的手指攥在手心。她的大拇指指尖弯曲,勾着银色金属色泽的盖子打开,又合上,如此往复,在空荡的大厅里发出“啪”“啪”响声。

  她盯着手里表面雕花繁杂的打火机,突兀地感到口干舌燥,那些焦虑顺着她的食道爬上来,对尼古丁的渴望附着在她的舌头根部,让安云泰像蛇吐信一样舔了舔嘴唇。

  她又想到了闻肖。在朦胧又遥远的夜晚,闻肖张开双臂环在她的胳膊上端,像是一个温暖的怀抱,又像是什么极具侵略性的囚笼。已经是男人的闻肖在轻轻哼声中一点一点蜕变成了男孩的样子,收紧了手臂揽着她的腰,力气大得几乎要把她提起来。

  安云泰脚尖堪堪够着地面,她费力地贴着闻肖的胸膛呼吸。

  那夜闻肖把头埋进她的脖颈,一会儿哭一会儿又好像是在笑,咸咸的泪水累积得太多变成了一汪水湾。过了一会儿,闻肖又不哭了,他微微转了转头,高挺的鼻梁刮过她脖颈处脆弱的皮肤,然后闻肖张开嘴巴,在那上面轻轻舔了一口。

  他把安云泰吓了一跳,于是奋力挣扎起来。可当安云泰终于看清楚闻肖的神情之后,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闻肖就像是在梦游,他的眼底满是茫然,带着天真,和无意义。

  闻肖的感情总是如同龙卷风过境一样极具破坏力、又收放自如,比如他会在晚上靠着她的肩头,捉着她的手指哭,结果第二天拍拍屁股跑得比谁都快。除了床垫上零星几条褶皱的痕迹,他存在过这里的事实像水面的涟漪,消失得一干二净。

  安云泰在心中腹诽着,全然忘记了她也从来不肯给闻肖前进一步的机会。

  也许爱人真的很难。爱上一个人很难,如何去爱一个人很难,要长久的维系感情依然很难,和爱人沟通也很难。学校里老师又没有教过这些。她就像爱情这门学问上的差生,成绩越差,就越是抗拒。

  安云泰想,也许她一辈子都学不会怎么样才能和爱人建立联系。

  而闻肖则不同,闻肖虽然理论知识不见得要比安云泰优秀,但胜在爱得横冲直撞,他有时候会抛下不加掩饰的诱饵,比如像零点刚过的灰姑娘落下水晶鞋一样,抛下自己的打火机。

  他该不会指望我会就此联系他吧。安云泰叹了口气,她把那枚小巧、精致的,代表着男人气息与成熟的打火机放在了酒店前台。

  其实她本来想发条信息给闻肖,告诉他昨晚的事不过是场意外,叫他像自己一样抛之脑后,从此不必再联系。只是一连几天闻肖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安云泰觉得这样反而显得自己太过在意。

  也许闻肖自己也不愿意提及这个失误呢!

  总之他们彼此之间默契地谁也没有再联系谁,就像他们彼此之间应该做到的那样。

  过了这个月最后几天,就安云泰要去公司上班了。

  当她还在英国的时候,就有陆陆续续地向国内投递简历,技术面试和普通面试都通过线上的方式完成,所以等她一拿到国内的工作 offer,就立刻把在格拉斯哥的工作辞了。

  她很幸运,工作不错,是在 D 市一家地域内很有名气的新兴 it 公司任职,做后端程序员的工作。薪资实习期中规中矩,转正后收入不菲。因为是合资外企,公司环境和员工待遇相当不错。

  这听起来就让人心生期待。

  结果上班的第一天,她就站在衣柜前,单手撑着柜门,罕见地犯了难。

  中国的外企,说到底也还在国内。或者说全世界任何一个地方都是一样的,初入职场,基本的礼仪情商还是要有。

  她不应该穿得太随便,又不应该穿得太正式。膝盖以上的商务风裙子自然是不能穿,死气沉沉的西裤也不能穿。想到新人还有三个月的试用期,所以她在老大不小的年龄还是个实习生。安云泰叹了口气,把手里极具气场的外套又放了回去。

  她想着自己也许得找个周末出去购置一些得体的衣服,一边回归原始一般套上了白衬衫。她没穿外套,下身穿了条九分西裤,为了凸显出她对第一天的重视,安云泰还在胸口别了枚金属胸针作为点缀。

  结果等她真的到达公司大厅时,却发现大家远比她随意得多。根据手机群聊里的消息,安云泰所在的部门这次总共新来了四位实习生。然而按时到了的人只有他们三个。

  除了安云泰,还有一男一女。男的叫姚小刚,女的叫宋玉瑶。

  安云泰一眼就能看出他们刚出校园,因为彼此的脸上还挂着出入社会的懵懂与天真。

  第一天上班,他们谁也没有穿正装来。姚小刚穿着很符合程序员刻板印象的绿色格子衬衫和黑色长裤,脚蹬一双灰蒙蒙的运动鞋。而旁边的女孩则打扮得十分精致。一袭长长的白裙将她婀娜的身段尽数展现了出来。

  安云泰走过去,自然地和他们打了招呼。她站在两人中间,一阵香风扑鼻,安云泰眼前眩晕了一阵,但却觉得还好。

  她甚至在心中暗暗庆幸――这不是偏见,也不是抹黑,可能只是单纯地域特色。她当初在英国上学的时候,所在的计算机科学学院印度人占了大半,教授老师唯一的着装要求就是:记得洗澡。

  女生们情况还好,五大三粗的老印聚在一起,让教室里常年弥漫着一种经过柠檬调和过的腋臭。

  所以,安云泰每次走进教室都会脸色一绿,随即躲进厕所,从包里掏出空气清新剂狂嗅。

  眼前的两人卫生状况良好,身上都飘着淡香,安云泰总算松了口气,她与他们攀谈起来。

  姚小刚长着一双像狐狸一样的狭缝眼,眼尾微微上扬,安置在他线条流畅的鹅蛋脸上。他很爱笑,动不动就把眼睛完成月牙,他很热络地告诉安云泰,他刚刚从旁边的理工大学本科毕业,是个弟弟。

  姚小刚个子不是很高,只比安云泰高一点点,所以两人说话时总是能平视着对方的眼睛,那其实有点儿奇怪,安云泰盯着他随着呼吸不断缩动的褐色瞳孔,莫名别扭地移开眼睛。

  那个叫宋玉瑶的女生也给安云泰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女孩长相娇柔,身材纤细,腰肢如同弱柳扶风,看起来文静又精致。只是当安云泰向她搭话的瞬间,她的脸上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呈现出一种热情的神态,夸张到像是可以一帧一帧确认变化过程的实验录像。

  宋玉瑶激动得要跳起来,她口里一边说着“你好漂亮,见到你真高兴云云”,一边虚虚地张开双臂要给安云泰一个拥抱,却在安云泰准备回抱的瞬间不着痕迹地躲开。

  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宋玉瑶和她一样,也是刚刚从海外回来。不同的是她刚在几个月前拿到了硕士学位,而安云泰则是在毕业后在英国又待了两年。

14 前男友变成了我的上级(中)

  也许以在英国的那段经历,作为她们可以共同追忆的话题,让安云泰和宋玉瑶搭话是个好主意,但那女孩在面对安云泰时表现得兴致缺缺,她只定定地看了安云泰一瞬,随即就把目光移开了。 他们三个站在原地,零零散散的话头从他们的嘴巴里不断冒出来,虽然大多时候都是安云泰和姚小刚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而宋玉瑶则是时不时摸出自己的手机,摁亮屏幕,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人的消息。 安云泰只当她是性格内向,对眼前这种社交场合有些难以应付。自诩年龄稍大一点点的她本人还善心发作一般,时不时在谈话中提宋玉瑶一句,试图让游离在外的女生也参与进来。 然而她为了找话题绞尽脑汁,但负责接待他们的负责人却没有按时来。眼看着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让正在等待的人不免有点心浮气躁。 安云泰不想用这一丁点儿表面现象就评判这家公司如何,但这难免会让她心生消极。 她想起了自己在本科毕业前夕,为了做毕业设计盲选了一位指导教师,而对方初次和她联络就是在深夜十一点。从那一刻安云泰就明白,无论这位导师学术能力如何,在与学生相处方面他一定是毫无分寸感与尊重可言。 就像现在,尽管目及之处没有人来,但他们仍然有些紧张,仿佛身前这栋死气沉沉的大楼正有什么人透过监控监视着他们一样。 而姚小刚正如他所说的那样,真的没有什么社会经验。男生背着沉甸甸的电脑包,保持着姿势站得笔直。过一会儿他就站得累了,只能把重心从左脚切换到右边。 安云泰面朝着上午升起的太阳,她逆着光,看着眼前的男生,朴素的衬衫之后黑色的背包沉甸甸的,里面装着重要的东西下坠、下坠,压弯了包的底。 只一眼,安云泰就猜出来那里面一定是一台超高性能和配置的游戏笔记本电脑。 她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还在上大学时候,闻肖每次来找她都是背着个黑色的背包,尽管一个游戏本的重量有足足3.8千克,可是闻肖的背总是很直,像一棵挺拔的小树。 他总是这样,从正面看起来神色如常。他明明肩膀被压得生疼,可他面上总…

  也许以在英国的那段经历,作为她们可以共同追忆的话题,让安云泰和宋玉瑶搭话是个好主意,但那女孩在面对安云泰时表现得兴致缺缺,她只定定地看了安云泰一瞬,随即就把目光移开了。

  他们三个站在原地,零零散散的话头从他们的嘴巴里不断冒出来,虽然大多时候都是安云泰和姚小刚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而宋玉瑶则是时不时摸出自己的手机,摁亮屏幕,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人的消息。

  安云泰只当她是性格内向,对眼前这种社交场合有些难以应付。自诩年龄稍大一点点的她本人还善心发作一般,时不时在谈话中提宋玉瑶一句,试图让游离在外的女生也参与进来。

  然而她为了找话题绞尽脑汁,但负责接待他们的负责人却没有按时来。眼看着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让正在等待的人不免有点心浮气躁。

  安云泰不想用这一丁点儿表面现象就评判这家公司如何,但这难免会让她心生消极。

  她想起了自己在本科毕业前夕,为了做毕业设计盲选了一位指导教师,而对方初次和她联络就是在深夜十一点。从那一刻安云泰就明白,无论这位导师学术能力如何,在与学生相处方面他一定是毫无分寸感与尊重可言。

  就像现在,尽管目及之处没有人来,但他们仍然有些紧张,仿佛身前这栋死气沉沉的大楼正有什么人透过监控监视着他们一样。

  而姚小刚正如他所说的那样,真的没有什么社会经验。男生背着沉甸甸的电脑包,保持着姿势站得笔直。过一会儿他就站得累了,只能把重心从左脚切换到右边。

  安云泰面朝着上午升起的太阳,她逆着光,看着眼前的男生,朴素的衬衫之后黑色的背包沉甸甸的,里面装着重要的东西下坠、下坠,压弯了包的底。

  只一眼,安云泰就猜出来那里面一定是一台超高性能和配置的游戏笔记本电脑。

  她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还在上大学时候,闻肖每次来找她都是背着个黑色的背包,尽管一个游戏本的重量有足足 3.8 千克,可是闻肖的背总是很直,像一棵挺拔的小树。

  他总是这样,从正面看起来神色如常。他明明肩膀被压得生疼,可他面上总是云淡风轻,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虽然一个人总是随身携带着一台死沉死沉的游戏本,这听起来有些奇怪。但对于学生时代的安云泰来说,这是相当性感的一件事。

  她仍然记得,她正对着屏幕上出现的代码错误焦头烂额。恰巧闻肖跑来看她,听她断断续续地描述加一通比划之后,闻肖俯下身来,双手撑在她的身体两侧,越过她的肩头去看电脑屏幕。好吧,这真的怪让人害臊的。

  闻肖正经起来的时候态度是极其认真的,而且事实上,无论安云泰刚才用了多少颠三倒四的语句描述她所遇到的问题,都不如闻肖直接亲眼看上一看管用。

  闻肖还穿着他那件经典的黑色卫衣,挽起的袖口露出坚实的胳膊隐隐透出青色的青筋。他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眉头微微蹙起,不时用食指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控板上轻点两下。

  安云泰微微偏过头,抬眼看着闻肖近在咫尺的侧脸,她甚至看清男孩白皙脸蛋上细小的绒毛,她又慢慢描摹过闻肖透了阳光的棕色瞳孔,不由地脸有些红。

  然后闻肖就猝不及防地转头,把正在偷看的她抓个正着。

  “你这里写的有点儿奇怪……”发现安云泰似乎格外喜欢自己那张脸,这个认知让闻肖心情愉悦。

  闻肖把手指并拢,手掌握拳,放在嘴边轻轻地咳了一声,故意扮酷一般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然后自顾自地把背包从背上解了下来。

  他单手插进自己的背包,把笔记本电脑从包里拿了出来,然后打开电脑撑在自己的膝头。

  调试代码是个漫长的过程,也是个要求运气和实力并存的挑战。像电视剧中 IT 大神那样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问题的情况在平时很少能看见,而大佬之所以被称为大佬,是因为他们往往见多识广,脑海中储备过的异常情况和对应解决方案很多。

  简而言之就是,修理代码错误所需要的时长多少,取决于修理工曾经见没见过这个错误。

  不幸的是,闻肖不会犯下这种低级错误。这也许是因为安云泰这段代码写得真的很烂,是她独自拐到一条羊肠小道上再也不肯回来。

  闻肖拧起好看的眉毛试了好久,最后凑过来,把头贴在安云泰的脑袋上磨蹭。

  “怎么了?”安云泰好奇地问,她觉得闻肖的动作像一只撒娇的猫。

  “我在试图用脑电波和你建立联系。”闻肖说了一句相当像书呆子一样的话,“我想知道你是如何思考,如何一步一步写出来这个代码的,这样我就能找到问题所在了。”

  “哦,”安云泰也乐得配合,她凑上去,和闻肖脑门贴着脑门,“现在呢?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了吗?”

  闻肖苦着脸,煞有其事地想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遗憾地轻轻晃了晃脑袋,“我总也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说罢,他三下五除二在键盘上敲击了两下,代码很快就通过了编译,错误消失不见。

  在安云泰走神的功夫,几分钟又溜走了,安云泰用手抓了抓她精心熨烫的发尾,心里觉得他们不应该就这样,像是有人监视一样乖乖站着不动。

  毕竟现实生活中没有那么戏剧化的考验,比如传说中“在公司里随手捡起一团碎纸屑,就恰巧被公司总裁看到,从此步步高升”的故事发生的概率近乎为零。安云泰心中笃定,她拿出手机,率先在实习生群聊里艾特了人事,问了一下。

  人事回复得很快,叫他们随便找个椅子待一下,抱歉的话后面还跟着很多个叹号,看起来真的出现了什么紧急状况需要处理。

  于是安云泰率先迈开步子,带着两个实习生朝一旁的休息区走去。

  休息区坐落在大厅一耦,摆放着两张单人沙发和一张多人沙发。他们三人占据了其中两张沙发,其中是安云泰先在多人沙发上落了座,本意是将单人沙发留给年轻的两人。结果宋玉瑶径直走到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而姚小刚则一屁股坐到了她旁边。

  咋咋唬唬的男孩屁股还没坐热,又跳起来跑开。安云泰好奇地转头去看。

  只见姚小刚殷勤地去旁边的饮水机旁,拿了纸杯接了三杯热水回来。他一口一个“姐”,然后把杯子重重地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杯子里几乎满溢的水剧烈地晃动着,几乎要洒出来。

  “抱歉。”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在得到安云泰的笑脸后,他随即又问,“你说你之前都待在英国,你觉得怎么样?能适应吗?”

  “还好。”安云泰告诉他们,“其实我觉得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生活都没有什么不同。”

  姚小刚似乎对她的这段经历很是向往,“但我觉得你自己一个人出国,并且能够适应那里的生活很厉害。”

  安云泰连连摆手,和他故作谦虚地客套。

  “哪里哪里,其实我刚去的时候,也度过一段很艰难的时期,我没办法适应,也没有朋友,每天都很孤单。”

  “但后来慢慢好起来的,你还是战胜了所有困难。”

  也许吧。安云泰勾起一个很小的笑来,她张开嘴巴,刚想说些什么,抬起头却远远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身姿挺拔,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穿过淡蓝色调的玻璃大厅时,衣角带来翻飞的风。

  也许我还在梦里。

  她想。

15 前男友成了我的上级(下)

  起初安云泰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她睁大了眼睛,怔怔地向前方看去。起初她看不清男人的脸,只知道对方身材修长,长款风衣衬托得他身姿更加挺拔,玻璃建筑里的大堂到处是折射的光影,那人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踏破琉璃,逆光而来。 好吧,这其实有点儿矫情。事实是,很擅长在同一个被窝里滚过的他们只用一眼就锁定了彼此,男人和女人脸上不约而同露出了不同程度惊愕的表情。 虽然安云泰认为闻肖是装的,但闻肖确实凭借着他高超的演技,对她作出一副嫌恶的样子。 他的目光在姚小刚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直直地与她的眼睛撞上。 闻肖立刻别过头去,他脸上好看的眉头蹙成一团,还不自然地皱了皱鼻子。 安云泰的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抽,为前男友的幼稚。 不过闻肖确实没有骗她,他真的在一家IT公司里工作,没有出现在他妈妈那些个建筑公司的老板椅上。尽管安云泰不太相信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程序员,而不是一个杰出的项目经理之类的。 她也努力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不动声色地转过身去,端坐在沙发中央,心里祈祷着闻肖只是路过而已。 他们两个之间的反应太过戏剧性的夸张,或者说他们之间的化学反应太强烈了,以至于隔着大老远就噼里啪啦地火花带闪电,于是不可避免地波及到了姚小刚和宋玉瑶。 男孩看了看他们两人,带着笑意问她,“你们认识吗?” “不,不认识。”他的话音未落,安云泰便立刻冷声答道。 她的声音不是很洪亮,落入全然安静的休息区却超出预期得大,激起千层涟漪,就连一直游离在外的宋玉瑶都好奇地抬起头。 宋玉瑶仍然保持着陷落在沙发里、拿着手机的姿势,她抬头懒懒地看了一眼,突然殷切地坐起身来。 姚小刚反应也很快,他看了宋玉瑶一眼,立刻了然地转过头来,随即脸色变得恭敬。他站好身子,朝来人鞠了一躬,规规矩矩地大喊:“哥上午好!” 安云泰仍然坐在沙发上,男孩的招呼声让她瞳孔震颤。她保持着挺直腰背的姿势,然而手心恨不能抓烂什么――她总不能说,姚小刚和宋玉瑶鞠躬的方向就在…

  起初安云泰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她睁大了眼睛,怔怔地向前方看去。起初她看不清男人的脸,只知道对方身材修长,长款风衣衬托得他身姿更加挺拔,玻璃建筑里的大堂到处是折射的光影,那人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踏破琉璃,逆光而来。

  好吧,这其实有点儿矫情。事实是,很擅长在同一个被窝里滚过的他们只用一眼就锁定了彼此,男人和女人脸上不约而同露出了不同程度惊愕的表情。

  虽然安云泰认为闻肖是装的,但闻肖确实凭借着他高超的演技,对她作出一副嫌恶的样子。

  他的目光在姚小刚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直直地与她的眼睛撞上。

  闻肖立刻别过头去,他脸上好看的眉头蹙成一团,还不自然地皱了皱鼻子。

  安云泰的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抽,为前男友的幼稚。

  不过闻肖确实没有骗她,他真的在一家 IT 公司里工作,没有出现在他妈妈那些个建筑公司的老板椅上。尽管安云泰不太相信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程序员,而不是一个杰出的项目经理之类的。

  她也努力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不动声色地转过身去,端坐在沙发中央,心里祈祷着闻肖只是路过而已。

  他们两个之间的反应太过戏剧性的夸张,或者说他们之间的化学反应太强烈了,以至于隔着大老远就噼里啪啦地火花带闪电,于是不可避免地波及到了姚小刚和宋玉瑶。

  男孩看了看他们两人,带着笑意问她,“你们认识吗?”

  “不,不认识。”他的话音未落,安云泰便立刻冷声答道。

  她的声音不是很洪亮,落入全然安静的休息区却超出预期得大,激起千层涟漪,就连一直游离在外的宋玉瑶都好奇地抬起头。

  宋玉瑶仍然保持着陷落在沙发里、拿着手机的姿势,她抬头懒懒地看了一眼,突然殷切地坐起身来。

  姚小刚反应也很快,他看了宋玉瑶一眼,立刻了然地转过头来,随即脸色变得恭敬。他站好身子,朝来人鞠了一躬,规规矩矩地大喊:“哥上午好!”

  安云泰仍然坐在沙发上,男孩的招呼声让她瞳孔震颤。她保持着挺直腰背的姿势,然而手心恨不能抓烂什么――她总不能说,姚小刚和宋玉瑶鞠躬的方向就在她的头上,搞不好她一抬头,就要被鬼扒脸什么的。

  但也差不多了。那人见她迟迟不动,也没有要打招呼免了大家客套的意思。这让安云泰想要装作来不及起身的计划只能作罢。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迟缓的、郑重地抬起头,却差点儿吓了个魂飞魄散。

  只见闻肖半个身子从沙发靠背的上端探出头来,他就站在安云泰身后,垂着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

  “哥……哥好。”安云泰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弹起来,她吓了一跳,于是大脑也跟不上,嘴上也开始胡言乱语。

  闻肖年龄比她小两个月,却在久别重逢后被她喊哥,让安云泰有种无地自容的羞愧,又不合时宜地想笑,她猛地吸了一大口气,又抬眼去看闻肖。

  闻肖没有任何反应,好像不会再因为她的事而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

  “不用,”闻肖仍然倚着沙发靠背站着,他神色淡淡,“不用叫我哥,毕竟我们不认识。”

  他们三人跟在闻肖的身后,像鸭妈妈带着小鸭子一样拍成一排,在闻肖的带领下穿过长长的走廊。

  公司里有相当多的防火门,每进入一扇都要刷一次卡,安保工作水准堪称一流。

  他们一边走一边看着,公司里装潢的整体色调就是简约又单调的白,每走几个区间就会出现一排工位,饮水机和打印机也是按区分布,工位上的人大多都很忙,不同于安云泰之前的雇主公司,那里的人大多数时候都在无所事事地胡乱摸鱼,而这里的气氛轻微有些压抑,整体看起来既现代化又无趣。

  闻肖一边走,一边语气生硬地告诉他们,“出门必须要刷卡,不可以找别人代刷,或者别人刷卡的时候跟着进来,这属于“尾随”,被保安室的安保部门抓住是要罚款的。”

  不仅如此,为了保证信息安全,过会儿他们会在领取公司电脑时同时领到一把锁头,用来将电脑锁在桌腿上,这样能够有效防止公司电脑失窃。如果公司发的二手电脑丢失,员工需要按照 1.5 倍价格赔偿。

  别看这座公司庙宇不大,但要注意的事实在不少。忘记刷卡要罚、尾随别人要一起罚,电脑丢了要罚......闻肖一边走,一边毫无感情地小声介绍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安云泰总觉得他长腿一迈,健步如飞,刷卡的速度快得手都要飞出残影,恨不得用门夹死谁似的。

  起初安云泰并不懂得他这么做的用意,只当闻肖是听到了她刚刚的话,于是心生怨恨,还在闹别扭。

  直到她谦让地让姚小刚和宋玉瑶先一步进门,自己最后才缓缓跟上,这时的自动玻璃门已经开始合上,两侧的玻璃门无限接近安云泰,冰凉的感触就要碰上安云泰的皮肉,可却仍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下一秒,她被人攥着手腕向前一拉,这才踉踉跄跄地逃到安全的位置。

  安云泰心有余悸地用手抚了抚胸口,那个死死牵制着她的感触仍然还存在。她又点儿吃疼地皱起眉头,只见刚刚一直在前方、头也不回的闻肖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返了回来,并及时把她从两扇自动门之间拉了出来。

  安云泰其实有点儿尴尬,她嘿嘿地笑了两声,不自然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然后才不情不愿地向闻肖道谢。

  她抬头去看闻肖的脸,只见闻肖也在看她。只是男人依然面无表情,但十分了解她的安云泰却能够从他的眉宇之中觉察出不耐烦和隐隐怒意。

  她讪讪地笑,自言自语一般朝他做出解释,“……原来这门不太灵光啊,真是太危险了……”

  尽管闻肖没说话,但安云泰似乎已经从他的眼中读出了“蠢货”二字。

  接下来她可不敢再谦让了,为了防止掉队,更主要的是防止被门夹死,安云泰只能整个人身心都扑在闻肖的左手臂上,她亦步亦趋地跟在闻肖的左边,小跑着和他并排走。

  闻肖总算心情好点了。因为他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安云泰能够看到他发顶翘起来的一撮毛发,随着他的步伐一跳一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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