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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红雨喜乐 佚名 发表时间: 2025-04-11 08:24:03

我那时很想告诉卢宴端。

无论他是什么模样,我都不会觉得他可笑。

可绕舌三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我明白,以他如今的心情,是不会信这种话的。

他伤得太重了。

不只是身,还有心。

太医说,他后背伤到了要处,牵一发而动全身。

手虽没有腿伤得厉害,却也需要时日疗养。

至于能否恢复到从前的状态,还尚未可知。

得知这一消息时,卢宴端表现得很平静。

他同太医道了谢,又如平常一般,将房中的人都赶了出去。

自我嫁到卢府,他便一直如此。

大多数时候,都是独自待在房中,不愿见人,也不许任何人接近。

有一回,卢宴端整整一日滴水未进。

我实在担心,趁夜色躲在墙角,透过窗缝偷看。

于是发现,他在写字。

他拿笔的手颤颤巍巍,是那样小心翼翼,连呼吸都屏住了。

但写出来的字却还是歪歪斜斜,仿若三岁稚儿启蒙时的笔法。

我望着他脚边一地的纸团,忽而想起在周府学堂时,先生说的一句话。

「子正之书,飘若浮云,矫若惊龙,颇有大家之范,连老夫也自愧不如啊。」

仔细想想,也不过两月前的事。

我喉间一哽,复而向房中看去。

卢宴端还在写着。

而他每落一笔,我都会感觉胸口传来一阵剧痛。

仿佛他握得是柄锋利的刀刃,正一下一下缓慢地划过我的心口,叫人疼得窒息。

不过最不好受的人,应是他自己。

那往后几日,我都没有再打扰卢宴端。

直到他的贴身侍从来告诉我,他连筷子都拿不动了。

我赶去找他时,见他正吃力将碗碟打翻在地上,对着房中下人怒叱:

「都滚出去!」

「大公子都多少天没好好吃饭了,就让奴婢喂您吧!」

小厮两股战战,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我示以让他们收拾了狼藉退下,换了新的饭菜来。

「大公子,用过饭,才好用药。」

我走近,舀了一碗热粥,将匙递到他嘴边。

卢宴端别过头,不愿看我。

我看他的手颤得比往常厉害,硬着头皮同他僵持,把匙又移近了些。

只是堪堪碰到唇角的一刻,卢宴端骤然抬手,犹如一只困兽,脸上写满了警惕。

「别碰我!」

手中瓷碗被打翻,滚烫的粥落在手背和小臂上,登时泛起了红。

我下意识倒吸一口气,一抬眼,赫然撞上一双错愕的眸子。

卢宴端微怔。

须臾,他飞快地将视线从我手上移开,喉结滚了滚。

「我与你说过,娶你进门,只要你协理家中事务,为母亲分忧。

「我的事不要你插手,你走。」

他的确从一开始就和我交代了。

卢宴端是卢家长子,自小肩负长兄之责。

即便伤成这样,也不忘照顾弟妹,抚恤双亲。

「可我正是在做大公子吩咐的事。」

我说着,又重新舀了粥。

「大公子不吃饭,不喝药,夫人也是会忧虑的。

「我不会走,大公子今日骂我也好,打我也罢,反正一定要吃饭。」

卢宴端看向我。

这次,他没有再打翻瓷碗,而是对我露出一道惨然的笑。

「吃饭有什么用?难不成,你觉得我会好起来吗?」

「当然。」

我毫不犹豫道。

反倒叫他愕然了瞬。

「一定能好的,大公子一定能好。」

他直直地看过来,我也大胆地回望着他。

「这几日我去找了爹爹营中的大夫,请教他按摩的法子。」

我同卢宴端说,军中将士们受过许多严重的伤。

有的人也曾如他一般,连剑也拿不动。

可经过那大夫的诊治,现在都好起来了。

「我学会后,就天天给大公子按摩,等公子好起来,就能写得好字了。」

我迫切向他表明决心,不曾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

只觉得卢宴端的目光愈发讳莫如深。

「你不必做这些多余的事,真是愚蠢至极。」

他冷冷道。

虽这么说,那天,他却喝完了整整两碗肉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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