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卢宴端的亲事,就这么草率地定下了。
我当时忘了,也没敢问他。
赎罪应当是做牛做马,哪有做妻的。
直到成婚第二日,卢宴端要我推他到后院的侧门边,去见一个人。
是一名女子,我认得的。
即便她面容比往日憔悴许多,但那身高雅的气度仍不减分毫。
她便是曾与卢宴端有过婚约的周太傅之女,京中闻名的咏絮之才,周盈。
在周府读书时,卢宴端总有意避开同女子接触,唯有周盈是例外。
而眼下,他也把周盈推开了。
「如今我已成婚,我们的婚约彻底作废,你莫要再犯傻。」
卢宴端眼帘低垂,没有看她。
启唇时,话语也听不出任何情绪。
「可只差一点,我就说服父亲了……」
门外,周盈睫羽轻颤,竭力忍住眼眶中的泪。
「子正,你为何不肯信我?」
我后来才知晓。
卢宴端出事后,卢家便主动请退了与周家的亲事。
可周盈不同意。
她执意要嫁给卢宴端,因此被周太傅关了禁闭,一连几日未进食,期间还大病过一场,险些去了半条命。
饶是如此,周太傅为女计深远,也绝不松口。
直到昨夜卢府的婚宴结束,他才将周盈放出来。
想来,卢宴端是知道周盈的处境,才出此下策,逼她放弃。
思及此,我颓肩站在椅背后,目光逡巡于二人之间,又不由得深深低下了头。
也是在这时,卢宴端拉过我的手。
他对周盈道:
「何必拿着从前的事不放?
「而今她是我的妻,此后由她照顾我足矣,旁人无需费心。」
他指尖软弱无力,却坚定得让人无法抗拒。
「周大姑娘,请到此为止吧。」
古井无波的一句话,却似一阵疾风扫过,让周盈脸上仅存的一抹希冀荡然无存。
她不再言语,转身离去。
待到那抹黯然的身影消失在墙角,卢宴端的脸上才有了变化。
他咬紧牙,好似想握紧拳头。
可手指只能不受控制地抽动着,无力而狰狞,透出一股悲伤的滑稽。
我红了眼眶,不忍再看,立时移开了目光。
然这一细微的举动,还是被轮椅上的人察觉了。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副模样很可笑?」
卢宴端背对着我,声音低得像是喃喃自语。
「所以,我才不想被她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