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带着一种静谧地吵闹,像是安静的背景中某个地方突然袭来了一阵争吵。
“……人家现在非要告你,告咱们报社,你看看你干的什么事儿!”主编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暴怒的情绪,说:“我现在在警局处理,你这段时间先别出面。人家两个老头老太太,看着可怜兮兮的样子,你知道大众得多同情他们。”
苏慧静静望着空气:“主编,有什么事你把我顶出去吧,这事儿是因我而起。”
“现在想着一人做事一人当了?你当初放监控的时候怎么没这觉悟?跟你说了这篇新闻不用跟踪报道了你偏不听,你乖乖去约陈瑞清的私人采访能有这事儿!”
苏慧沉默会儿,说:“他只接受财经类的采访。”
主编翻了个白眼:“算了,跟你说不通。咱们不是没优势,别乱想了。”
手机通话挂断。
墙壁上的钟表显示现在是早晨 6:14,屋子里静悄悄,整座城市尚未完全苏醒。
苏慧睡意早已荡然无存。坐了好一会儿,她给小方发了条信息,而后起身进浴室,二十分钟后,裹着浴巾钻进了房间。
头发吹的半干,小方的微信回的很快。
里头出现一段视频:
满头白发、衣衫褴褛的老夫妻跪在警察局,请求放了他们的儿子,悲痛的哭声中不断说着:“那个女记者凭什么在我儿子家装监控!我儿子过得好好的,她为什么要采访他们啊!我的儿子……”
哭天喊地的声音让人为之动容。
然而这哭声中却绝口不提刘义,以及刘义所受的苦难。
这段视频已上传到了网络上,登顶热搜第二。处于第一的,是苏慧提供给警方的一段视频:
男人喝了酒,醉躺在沙发上,与视频的女人说着胡话。
女人打趣说不做后妈,恰好刘义做好饭,叫男人吃饭。
男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飞去一个酒瓶子。
女人尖叫一声,画面戛然而止。
带着醉意的发泄中,男孩的声音逐渐微弱,直至没了最后一声气息。
他睁着眼躺在水泥地板上,脖子上的红领巾鲜红耀眼。
夜幕逐渐降临,小房子彻底暗了下来。
苏慧努力控制着稍显紊乱的呼吸,握成拳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重重吐出一口气。
当初苏慧把第一篇采访稿发出去,刘义父子得到救助以后,她怕刘义再遭虐待,偷偷在父子二人的安置房里放了个微型监控。
没想到恰好录下了刘义死亡前的一幕。
事发之后,苏慧立马把监控的事情告诉了警察。但她当时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与悲哀中,完全没有看内容是什么,只知道他们拿到了监控不久,便迅速逮捕了刘义的父亲。
原来是这样。
她感觉胃又开始痛起来。
机械地走到客厅,撕开茶几上面包的包装,她一边吃着面包,一边沉默地看着手机上的评论:
“虽然这个男人该死,但爷爷奶奶真的好可怜啊。”
“装监控的记者是想干嘛?在采访者家里放监控,她是有什么特殊癖好?这分明侵犯了个人隐私!”
“避雷这家报社。”
“挺搞笑的,记者明明是好心,也不想想爷爷奶奶这个时候冒出来是想做什么?他们可怜刘义不可怜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