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时节,阿姐在太子府门口支起个铺子,重新开始卖牡丹。
这是三年以来,她第一次上街叫卖。
我陪她坐在太阳底下,心想她要是省着点花钱的话,也用不着再出摊了。
今日她戴着厚重的帷帽,把脸围得密不透风,许是怕太阳晒化了脸蛋上的珍珠粉。
阿姐的牡丹姹紫嫣红,她又打扮得这么滑稽,来往的顾客络绎不绝。
一连几天,阿姐的生意好极了。
直到有一日,我在铺子上飘来飘去,想引起微风,吹开小花苞。
太子府门敞开,一道人影突然冲过来,凌厉至极,一脚踹翻了阿姐的牡丹铺子。
阿姐反应不及,摔倒在地,手掌蹭破了皮。
那道人影还嫌不满足,抬起靴子,慢慢碾碎了那些娇艳的牡丹。
「敢在太子府前卖花,谁给你的狗胆!」
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人粉底薄靴,腰间佩刀,分明是御前侍卫才能有的打扮。
竟然是阿兄。
他眉眼清俊依旧,只是左脸颊新添了一道伤疤。
铺子面前站满了太子府的侍卫,孟良娣以团扇遮面,扭动着杨柳般的腰肢走过来。
「什么玩意,出来卖还打扮成这副德行。」
她扬起一丝恶毒的笑意。
「来人啊,把她的帷帽和衣裳都剥了,我倒要瞧瞧,是什么样的狐媚子在这装神弄鬼!」
阿兄把阿姐提溜起来,撕裂她紧紧扣住的衣襟,一段雪白的脖颈跃于眼前。
「啊!孟良娣,民女再也不敢了!」
阿姐吓得失声尖叫。
看客纷纷露出同情的目光。
皇城脚下,谁不知孟良娣仗着太子的宠爱,嚣张跋扈,惯不把寻常百姓放在眼里。
这卖花的小姑娘啊,只能活该她倒霉了。
孟良娣捏着团扇,幸灾乐祸地笑出声。
「怎么还不给看啊,莫不是丑得见不得人,才要遮起来。」
在阿兄即将掀开帷帽的前一刻,一道凉薄的声线阻止了他。
「沈桂,你在做什么?」
陆昭刚下朝回府,正好瞧见了这一幕。
他身着华贵的五爪龙纹袍,在众人的簇拥下,踱着步子过来。
「这可是太子府,闹哄哄的成什么体统,叫朝廷命官见了,还以为我贵为东宫,纵着手底下的狗欺男霸女。」
阿兄见了他,脸色一变,立即松了手,跪下来行礼。
「给殿下请安,奴才扰了殿下的安宁,奴才该死。」
陆昭冷不丁地扫了他一眼。
「你的确该死。」
他走上前来,目光落在倒在地上,捂住胸口,轻轻啜泣的阿姐身上。
孟良娣忙不迭挡在他眼前:
「臣妾瞧这牡丹花色不错,想挑几支嫩绿的,放在殿下的书房添香。
「可又见这女子如此打扮,以为她生了什么病,便好意关心她。
「谁知她竟发起狠来,自个把铺子掀了,把臣妾吓得不轻呢。」
陆昭拧起眉头,眼底闪过些许嫌恶。
「生了病还敢出来卖花,也不怕传染给别人,在皇城脚下引发病变的后果,你承担不起。」
阿姐怯生生的,压住帷帽道:
「民女……民女没病。」
陆昭懒得同阿姐废话,抬起手,动作利落地扯下了她的帷帽。
一缕青丝顺着他的手指散乱开来。
陆昭的手停滞在半空中。
阿姐红着眼眸,睫毛轻轻颤抖,盈在眸底的泪珠一颗颗掉落,眉眼间写满了惊慌与无助。
这副盈盈落泪的可怜之姿,足以拨动任何一位冷酷无情男人的心弦。
陆昭怔了片刻,哑着嗓子道:「你没事吧?」
阿姐手忙脚乱地包紧帷帽,含着泪珠,跪在地上收拾残破不堪的牡丹。
「都是民女的错,惹得良娣生气,民女马上就走!」
陆昭本想去帮忙,但碍于耳目众多,只能看着阿姐抱着牡丹仓皇逃走。
看客还沉浸在阿姐的美貌中不能回神。
他们没注意到,孟雪瑶面上血色尽褪,险些瘫软在阿兄的怀里。
一个比她更漂亮,更年轻的女子,就这么在眼皮子底下靠近了太子。
更要命的是。
这女子的容貌与她有六七分相似。
哦不,完完全全就是,没有被大火烧伤过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