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没敢继续卖花,她回了家,刚想休息,门突然被砰得一声踢开。
几道高大的人影笼罩在她惊慌的脸上。
又是阿兄。
「你们要干什么!」
阿姐慌慌张张地爬下床。
以阿兄为首的侍卫在这间为我们遮风挡雨的破屋里翻箱倒柜,把锅碗瓢盆砸烂一地。
阿姐快急哭了,本想阻拦,反倒被他们拖出屋子。
孟良娣戴着面纱,笑吟吟地瞧着阿姐被扔到田地里。
她掐住了阿姐水嫩嫩的脸蛋。
「真是奇怪,你怎会生得与我如此相像。
「我爹在我六岁的时候就死了,难不成你是他在外头生的野种?」
这当然不可能了。
孟良娣也觉得好笑。
嫩如葱管的手指,戴着镶嵌宝石的护甲,一下又一下地刮着阿姐的脸蛋。
留下一道又一道鲜红的伤痕。
「小娼妇,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故意扮得楚楚可怜,就是为了让殿下怜惜你,收了你暖床,以后不必在毒日头底下讨生活。
「你简直是痴人说梦,有我孟雪瑶在,你哪怕是脱光了凑到殿下眼前,殿下也不会给你半点眼色,你便绝了爬床的心思吧!」
阿姐满脸屈辱,眼角渗出一滴晶莹的泪珠。
孟良娣冷笑着松开了手:
「沈桂,把她的脸皮剥下来。」
阿兄面无表情,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
冰冷的刀刃贴在阿姐脸上,她害怕得瑟瑟发抖。
我奋力挡在阿姐身前。
眼看着阿兄手里的匕首穿过我的魂魄,快要割破阿姐的脸时,一支利箭从远处射来,活生生刺穿了阿兄的手腕。
刹那间鲜血淋漓。
阿兄吃痛地跪在地上,汗珠从额角滚了下来。
「狗奴才,谁准你干这腌臜事的!」
陆昭下了马,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猛地抬起脚,踹得阿兄喷出一口血。
孟良娣看清了射箭的人是他,面上闪过几丝惊慌。
「殿下……」
陆昭打断了她的话,寒声道:
「若不是我发觉你不在府中,追了过来,还不知你要犯下多大的过错。」
阿姐喘着粗气,惊魂未定。
孟良娣恨恨地剜了她一眼,声音里带出一丝哭腔:
「过错?殿下此话是何用意?难不成你要为了一个下贱胚子责罚臣妾吗?」
陆昭握紧了拳头,脸色铁青道:
「阿瑶,从前太子府里的那些事,我不与你争执,可这卖牡丹花的小娘子着实无辜,我与她清白得很,你何必迁怒于她,当真恶毒至极!」
他们一言一语地争吵起来。
直到孟良娣痛哭出声:
「殿下,你知不知道我的脸,已经快不行了!」
在陆昭错愕的眼神里,孟良娣哭哭啼啼地取下了面纱。
我一见她的脸,简直要笑掉大牙。
三年前,只有在明亮的阳光下,我才能看出孟雪瑶的两边脸有异样。
可今日天色晦暗,不仅是我,还有陆昭,一眼便能瞧出——
孟良娣的右半边脸黄得厉害,与她白皙的左脸越发显得格格不入,犹如贴了一层假皮。
「殿下,这几夜我与你同床共枕,都不敢点燃烛火,生怕你看见了我的脸,从此厌弃我。
「殿下说我恶毒,可曾还记得,我们在冷宫时,有个小太监因为殿下的出身,时常折辱殿下,我忍无可忍,举起簪子戳死了他。
「是殿下安慰我不要害怕,帮我料理了小太监的尸体,还拉着我的手说,从今往后,换你来保护我。」
陆昭眼圈泛着红,他必定是心疼极了。
孟良娣唇边扬起一抹惨淡的笑意。
「臣妾出身卑贱,又心肠歹毒,本不该侍奉殿下的,更不配当殿下的妻妾。
「早知如此,臣妾应当在殿下册封太子那一夜,就自戕谢罪,以免给殿下带来无尽烦忧。」
她捡起那把匕首,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陆昭顿时惊慌失措,阿兄瞧见了这一幕,擦掉唇边的血,劝道:
「殿下,良娣的确有些骄纵任性,但她是真心待你的,这一切太子府的下人都看在眼里,若是良娣出了什么意外,殿下以后追悔莫及……」
「你给我闭嘴!」
陆昭余怒未消,薄唇抿得紧紧的。
他看向阿姐。
阿姐也愣愣地望着他,脸颊上挂着未干的泪珠。
最终,陆昭下定了决心,对阿姐寒声道:
「你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真的会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