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山刺杀,本就是一个引子。
宋政登基以来,大批南王余孽依旧潜伏在朝中,伺机举事。而刘丞相,便是其中一员。
刘丞相的儿子刘启,在京都之内拥有一批护卫兵,把守京都。能将刘将军调离出京然后暗杀的,只能是护送帝后。
刘启死得冤,尤其是死在了我的面首之下。很憋屈。
我将一个造反的由头送到了丞相面前,反与不反,皆在一念之间。
这京都城中,马上就要迎来一场血雨腥风。宋北递给我的造反名单,我一一核实过,基本无误。
我早已将探子打入到他们内部,可能是某位侍妾,可能是某个丫鬟,更有可能是他们请的幕僚。
我的眼线,遍布京都的每个角落。
我躺在家中休养了几个月。
听杏儿说,王裁缝最近得了一笔横财,日日纸醉金迷,最后死在酒桌之上;户部的李尚书最近频繁偷会情人;还有丞相的女儿得了大赦后,听说许了个人家,马上就要成亲了……
终于还是按捺不住了。
我让杏儿书信一封,最近天气变幻莫测,让皇帝保重龙体。
政儿自然是能理解这书面上的含义。要收网了。
我将所有的面首召集到院内,点了几人出列,说道:「如今南王余孽贼心不死,大乾国危在旦夕,尔等都是武艺高强之人,保护好皇上,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这几人面面相觑。都不是蠢笨之人,想来养在公主府的这些时日,也是猜到了我的几分用意,纷纷跪下喊道:「誓死保护皇上!」
周年生着急问道:「那我们呢?」
余下的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我望着这群人,个个都是人中翘楚,不同于那几个死囚,他们的家世清白得很:「你们就好好活着,大乾国的未来,可在你们手里。」
周年生的眼里放出一丝异彩,多日来的阴霾也算是一扫而尽,对我做了一个长揖。
果不出所料,没过几日,丞相以长公主荒淫无度,目无法纪为由,逼着皇帝治罪。皇帝不依,丞相便打着清君侧的幌子,拥着宋康,名正言顺地造反。
我坐在公主府里,看宋康一脸淫笑地靠近我。【截断点】
「蓁妹妹,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宋康将南王的好色学了个淋漓尽致。这也难怪宋北心有怨气,不管自己怎么努力,都比不上这个草包。
我看着宋康身着龙袍,身后还跟着一排士兵,问道:「丞相呢?」
「自然是在皇宫之中。」丞相在皇宫里举事,宋康却跑到我这里来。果真是个没脑子的。
「哦,看不到丞相是怎么死的,真是可惜呢。」
宋康看着我,一脸的疑惑。
我着实不该对宋康的脑子抱有太大的期望:「我还怕你躲在丞相后面,找不到你,没想到,你竟然主动送到了我面前。」
宋康一听这话,也顾不得细究其中深意,忙表真心:「蓁妹妹,你是知道的,我自小便喜欢你……」
简直是驴唇不对马嘴。
我急忙拿手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生怕一不小心再因为吃多了而反胃:「没猜错的话,你可是许了丞相的女儿做皇后。」
「那不过逢场作戏。」真不知此刻在皇宫中为他厮杀的丞相听了这话,会作何感想。
我伸着脑袋,看夜空中的星星寥寥无几。算算时间,也是差不多了。正当宋康耗完了耐心准备进攻公主府时,夜空中突然蹿出了几个信号烟火。
我笑了。这一笑让宋康慌了神,剑锋直指向我:「你在耍什么花招?」
「没什么,丞相败了而已。」
据说这一日,丞相带着大批叛贼进宫,意欲刺杀皇帝,而后拥立宋康为帝。只是这算盘被皇帝身旁突然冒出的侍卫打断了。
那些侍卫眼生得很,却个个武艺高强,以一打十不在话下。生生地将这败局反转,斩杀了丞相。
刘启死后,副将兼着将军之职。殊不知,这副将便是皇上打进去的棋子,否则行刺刘启,哪有那么容易。
宋康听完来报后,眼睛憋得通红:「你们算计我!」
这话着实搞笑。造反的是他,不安分的是他,到最后却觉得是我们算计他。
「我活不成,你也得陪我一起死。」
我淡定地坐在座椅上,看着宋康手中的剑离我越来越近。耳边传来刀剑相撞的声音,手腕被人抓住,随后一个转身,我被人抱在了怀里。
抬起头,我看到洛良略显焦急的眼神。
「你怎么来了?」我下意识地问道。
「你不会躲开吗?」洛良来了很久了,只是躲在暗处,想要找到时机救我离开。可是他没想到,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离开。
我转过头去,看到宋康身边的侍卫将他的剑打落在地,撕开的袖子上,写着一个「乾」字。公主府里,一时乱成了一片。
洛良一直护在我身边,生怕我遭受什么意外。可他一个大夫,只会救人,哪会打架啊。其实我很想说一句,无碍,烂命一条而已。况且,宋康带来的人,半数是我们的。
但我终究没有说出口。
这场叛乱终究是以宋康被生擒而结束。世人皆知,皇帝英勇神断,但不知这一天,我们筹划了多年。
宋政拿着我递上去的名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彻底清除了留在朝中的余孽。
我感叹自己的后院终于清净了。
这些年,我以贪恋男色为名,将大批贤才拢入府中。名为男宠,实为保护。为的就是清除余孽之后,能够将有才干的人迅速补上。
不然,丞相等人,怎会让这群人活着?
杏儿炖了一锅鸡汤,让我补血。但这东西真的很难喝,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淘来的秘方。
「公主,您是怎么知道丞相上套了?」
我瞅了一眼虚心求教的杏儿,大发慈悲地为她解答:「王裁缝是京都内手艺最好的裁缝,那笔横财,是制作龙袍得来的,但这事儿不能让人知道,只能秘密地让他死在酒桌上。」
「李尚书的情人是谁,没人知道,那是因为他每次密会的不是情人,而是偷传情报;最后丞相的女儿,那是政治联姻了,确保双方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懂了吗?」
杏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竖起大拇指直夸我聪明绝顶。
洛良来给我换药的时候,一本正经地问我:「那当初在花船,你跟我说的话,都是为了不连累我对吗?」
我没有说话。
「那现在,你后院无人,是否能考虑我了呢?」
「我在青楼待过。」
「我知道。」
「我名声不好。」
「我不介意。」
「我身上还留了疤,很丑。」
「你若是介意,我可以医好。」
我扑棱着双眼,看着对答如流的洛良,总觉得眼前这人,似乎是换了一个,竟然不结巴了。
虽然早已恢复了长公主的身份,但我的所有骄傲,都在踏入青楼的那一天起,就被摔得粉碎。
即便外表再光鲜明亮,内心也依旧卑微。
就像宋北说的那样,我们都是在沼泽中摸爬滚打过的人,如何洗,都洗不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