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昌站在我面前,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你想杀便杀,我是不会屈服于你的。」
许昌刺杀皇帝未果,被判凌迟,我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将他收入公主府中。不想这许昌竟然没有丝毫的感激之情。
我摇摇头,将手里的珠钗把玩一番后,扔在了他脚下:「这珠钗,你可认得?」
豆大的汗水从他额头上冒出,许昌「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此事全为小人一人所为,与妻子无关。」
没想到铮铮铁骨也有柔情的时候。
「要想我放过你妻子,也行。」
许昌眼中升出一丝希望:「但凭公主吩咐。」
我站起身来,绕着他走了一圈,时不时地拿手戳一下。许昌身上这一圈肌肉,还算结实,在公主府里,没有养出膘来。
很好。
「帮我杀个人吧。」
我约了皇后去寺庙祈福,祝愿大乾能国泰民安,风调雨顺。洛秋虽不情愿,但也跟我乘了同一辆马车。
「祈福还带这么多男宠,成何体统?」
如今洛秋越来越有中宫气势了。想当年我们被洛伯伯收留时,洛秋也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整日围着政儿转。谁承想,两人竟日久生情,后来在政儿夺回政权时,她也一直陪伴左右。
「不成体统的事情可多了,我何时在意过名声。」
洛秋冷哼一声,斜眼问道:「你究竟对兄长说了什么,他最近竟惶惶不可终日。」
我没言语,洛秋自是将脑袋撇到了一边。我收回刚刚认为的中宫气势,这丫头,依旧没改了孩子气性。
只是洛良如那白莲,我沉在沼泽之中,不能拉他一同坠入。
洛秋掀开帘子,队伍已经行至祈愿山的半山腰。马车颠得厉害,而洛秋也频频皱眉:「你瞒着宋政,将我带出来,该不会真的只是祈福那么简单吧?」
没想到洛秋的脑袋竟然灵光了不少:「当然没那么简单。」
「你究竟想做什么?」
「刺杀。」
「谁?」
「皇后。」
洛秋在经过短暂的惊慌后,看向队伍前方的刘将军,沉着脸,高声喊着:「停车!」
刘启骑着马,回头看了眼扶着车框正在呕吐的洛秋,问道:「皇后娘娘怎么了?」
「刘将军,皇后受不了颠簸,我们稍事休整一下吧。」
洛秋脸色苍白,瞥了一眼身后的马车,说道:「有劳将军去取一些水来,队伍里的水,都被喝得差不多了。」
刘启犹豫了一下,但挨不住催促,命人去取水来。
此地地势复杂,我早就踩过点,最近的水源地,来回也需要两盏茶的工夫。我算着时间,冲着许昌做了一个手势。
此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身后的队伍里发出一阵骚乱,有人高喊着:「杀掉狗皇帝的女人!」
随后从我男宠的马车里冲出若干人来,各个拿着刀剑,直逼洛秋。我挡在她的身前,高呼护驾。等刘启反应过来时,我已经被划出好多伤口。
洛秋想上前查看我的伤势,却被我一把推了回去。我瞪着她,示意她老实待着,以免误伤。
马车外的战况很是激烈。刘启单手持着长枪,以一敌十,竟然占了上风。
我攥紧手中的珠钗,眼睛紧紧盯着许昌:若是失败,他的妻子必死无疑。
许昌读懂了我的威胁,赤红着双眼,刀刀狠戾无比,将刘启逼下了马。
威胁,往往最能激发一个人的斗志。
所有刺客的目标一致指向刘启,起初还能抵抗,但终是寡不敌众,战死在许昌的刀下。
取水的队伍回来时,将许昌等人一举拿下。我痛心疾首地站在马车之上,俯视着这群男宠:「亏我如此宠爱你们,你们竟然不思改过,以下犯上。」
副将看我哭得太过凄惨,忍不住打断了:「公主,这些人……」
「杀了!」
我拖着伤势过重的胳膊跪倒在殿前,哭得梨花带雨,喊得字字泣血:「皇上啊,我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养了这么一群白眼狼,还好皇后娘娘无碍,不然,我真的是万死难辞其咎啊!」
「皇姐快起,他们狼子野心,与你无关。况且你为了保护皇后,已然受了重伤。」宋政让曹公公将我扶起,我挣扎着不肯起来。
「可惜了刘启将军青年才俊,为了护驾而殒命。」
「皇上……」刘丞相铁青着脸,刚想说话,却被我生生打断。
「丞相,是我对不住你。」我趁势扑在刘丞相身上,低声说道:「丞相,我可是大乾国的长公主,大义灭亲,杀掉了造反的男宠,还为了保护皇后而受伤。此时治罪于我,不合适吧。」
这句话只有我和刘丞相能听到,所以当曹公公将我从刘丞相身上拉开时,我又恢复那痛哭流涕的模样。
「吾儿是为保护皇后,也算死得其所。」丞相一脸的不甘心,但还得说出一些违心的话来。
「丞相放心,我会追封刘将军为忠义大将军的。」
忠义?我强忍着没有笑出来,低头假意悲痛:「刘将军之死,国之不幸,痛失栋梁啊!」
刘启是刘丞相的儿子,手中有一部分兵权,如今一死,等于卸了丞相的一只胳膊。不,是卸了宋康的胳膊。
晚上洛良来给我看伤势的时候,不禁倒吸了两口凉气。伤得太重,都露出了白骨。
「今日这一出,是你策划的?」洛良一边为我包扎,一边质问道。
「是。」
「你难道就不怕出了差池,伤到……」洛良沉了一口气,「伤到秋儿吗?」
我指了指受伤的胳膊:「放心,你那宝贝妹妹,我护得很好。」
本想邀功,却不想洛良手下一个用劲,我大喊道:「疼疼疼。」
「现在知道疼了,刺杀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了?」
「身为皇家人,有些事不得不做。我是这样,洛秋也是如此。」
「许昌他们是为你办事,为何要杀了?」
「以下犯上,本就是死罪。」我有些虚弱地倒在洛良怀里,强撑到殿前哭诉,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我许诺,可以放他们家人一条生路,但他们,本就是死囚,一刀痛快,已经是解脱了。」
说完这话,我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只觉得有一双手,在我鬓边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