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良依旧每日来给我换药。虽然我已经强调过了,这疤痕无碍的。
他常与我讲起初遇时的情景,我背着宋政,浑身是血地倒在他家门前。那时候,他便觉得,此女子绝非池中之物。
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被悄然打碎。只是还未等我考虑清楚,南蛮国的君主便派来使臣,提出了和亲,想要迎娶大乾的公主,以结秦晋之好。
而大乾的公主,只有我一个。
洛良在我进宫面圣的路上拦住了我。
「蓁儿,我带你走。」
「你可知后果?」
「天涯海角,我定护你周全。」
我摇摇头,如今的大乾国内忧外患,边境频频传来战报,和亲,是最好的选择。
「洛良,我终究还是负了你。忘了我吧。」
身为皇家儿女,半点由不得自己。我跪伏在地上,自请出嫁。
政儿眼底一片乌青。他舍不得我,更不愿牺牲我来做两国联邦的筹码。
「身为大乾的公主,我肩负着保护黎民百姓的重担。」我在殿前跪了整整一夜。往日一幕幕在眼前划过,悔吗?不悔。以我一人之躯换取大乾的太平盛世,值了。
听说那天晚上,皇帝将寝宫里的东西砸了个稀碎。第二天,无奈之下应了南蛮国的使臣。
大乾的公主出嫁,本就是气势宏大。百姓们自觉跪在仪仗的两侧。
他们知道,公主这一去,是为了两国和平,为了大乾的稳定,更是为了黎民百姓。
出嫁的队伍缓慢使出京都,却在半道儿被拦住。
洛良拦在马车之前,气喘吁吁,许久才缓过气来:「蓁儿,我知你当年在河灯之上写的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但你自认为踏入青楼,便无缘于良人,所以并未将灯点亮。」
「蓁儿,你配得上世上最好的人。你爱护幼弟,爱护百姓,忍辱负重,即便千夫所指,也心甘情愿。」
「你不会水,但依旧义无反顾地跳入河中救人;你不会武,却挡在杏儿面前将她从恶棍手中救下;你不会胁肩谄笑,可为了大乾你自甘坠入青楼……」
「你心中装着大乾,是百姓们的公主。」
「蓁儿,跟我走吧,不要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我来保护你,我去上战场,我去保家卫国,蓁儿,不要离开我,」
宋政站在城墙之上,皱着眉看向洛秋:「不是让你看紧洛良的吗?」
「我明明给他下了迷药,足够昏睡一整天的啊。」洛秋还在嘀咕着,就见城墙之下,南蛮国的使臣已经剑指洛良。
马车里,丝毫没有动静。洛良扒住车框,一只手就想扯开马车上的帷帐,却被南蛮国的使臣一手拎回来,狠狠地摔在地上。
洛良的身上沾满灰尘,但他毫不在意,爬起来,嘴里喊着「蓁儿」,却又被一脚踢了回去。
洛秋看着洛良的嘴角已经渗出了血丝,忙叫侍卫将人拉回来。
可这洛良平日里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可拗起来就像一头牛,几个人才将他拉住。
使臣看了一眼洛良,又看了看日头,怕耽误吉时,挥挥手,命令队伍继续前行。
洛良跟在后面,跌跌撞撞追了好远,直到队伍消失在路的尽头, 只剩洛良那一句一句的「蓁儿」,在空中回荡着。
因为阻碍两国联姻, 洛良入了牢。
我去牢房看望他时,他已经不吃不喝, 足足两天,整个人看上去都憔悴不已。
狱卒喊了一句:「洛良, 有人来看你。」
但他眼皮都没动一下, 躺在角落里, 声音颓废得很:「你走吧,蓁儿为了大乾, 吃了那么多苦,如今却被你们送去和亲,你们良心何在。」
我没言语, 继续听他说道:「蓁儿走了, 生死未卜, 我不能护她周全, 枉为男子。」
我在脸上涂了厚厚的胭脂,挑了各式珠钗,整个脑袋琳琅满目,一身华服让我看上去更加滑稽——富贵逼人,却又俗不可耐。
「作我」话音刚落,洛良猛地睁开双眼, 看向我。他在铁栏前,来回摸着我的脸:「我这, 这不是做梦吧?」
我掐了他一下, 洛良吃痛, 却没有松手,脸上笑意更甚:「你,你不是去,南蛮国了吗?」
「怎么, 我没出嫁你很失望吗?」
「怎么会,我,我是太开心了。」
我将食盘里的点心拿出来,一口一口地喂给洛良:「出嫁的不是我。」
「那是谁?」洛良难得乖巧,顾不得礼仪便吃了起来。
「是丞相的女儿。」
「怎么会是她?」
「政儿将她收为义妹,南蛮使臣只是说要迎娶公主,可没说迎娶哪个啊。」这主意, 还是洛秋出的。
「丞相参与造反,这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与其等死, 不如嫁到南蛮国, 说不定还能搏出一条生路呢。」
「你们竟然合伙瞒着我?」
「是我要瞒着的, 当初宋北找到我,说他宁愿生在平凡家庭中, 我起先不解,现在明白了。就当长公主嫁到了南蛮国, 从此大乾再无宋蓁。」
「那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打算了半生, 为政儿, 为大乾,却唯独没有为自己打算过。
「不如去你的医馆,做个老板娘?」
洛良握着我的手, 结结巴巴地说着好。虽说当初我未能点燃那盏河灯,但河灯为我而亮了。
我感叹一生命运坎坷,但好在遇见了你。
作者:采依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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