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楼下传来叮里咣啷的响声。

打开房间门，发现是沈怀琛回来了。

他喝了酒，歪倒在沙发上，不耐地扯着领口。

抬头看见我时，他愣了下。

「念星，你回来了？」

他摇摇头，抚上额角。

「我是喝多出现幻觉了吧。」

我叹了口气，平静地看向他。

「沈怀琛，你没看错，我回来了。」

沈怀琛似乎一下子就酒醒了不少。

他脸上挂起以往那般温和的笑容，上楼走到我面前。

「念星，回来了怎么不和我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和以前别无二致的态度让我鼻尖一酸。

我甚至觉得下午听到的那些话也许是一场梦呢。

我抿起嘴角，嗫喏道：「我都多大了，自己可以的。」

沈怀琛笑了下，宠溺地摸了摸我的头，然后拉着我回房间。

房间内，行李箱还没来得及收拾，里面的衣服散落一地。

我不好意思地收拾起来。

一件亮晶晶的裙子摆在最上面，吸引了沈怀琛的注意力。

「买新衣服了？」他随口一问。

「嗯，毕业典礼拍照的时候穿。」

一边说着，我一边提起裙子准备找衣架挂起来。

沈怀琛这才看见这件裙子的全貌。

是一件无袖吊带裙。

沈怀琛的脸色莫名凝重了起来。

「你怎么会买这种款式的裙子？」

不怪他好奇，自从我手臂上留疤以后，我的衣服几乎全是长袖，很少把胳膊露出来。

买这件裙子是因为这次手术很成功，虽然疤痕依然清晰可见，可是不再像从前那般蜿蜒扭曲。

更重要的是，我已经想通了，我不想再隐藏自己的身体。

在别人眼里是丑陋还是美丽，它们都是组成我的一部分。

我想正视自己的身体。

可沈怀琛好像很烦躁。

他紧锁着眉头，看我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齐念星，你不知道自己什么情况吗？非要穿这种衣服引来别人异样的眼光是吗？」

我的心倏地刺痛一下。

烧伤后，我休学了大半年才回到学校。

在别人穿着清凉的夏季校服时，我身上还裹着厚厚的春季校服。

有些不知情的同学很奇怪：「齐念星，你不热吗？」

当然热，黏腻的汗水裹在身上，也裹着我可怜的自尊心。

可我还是像个怪物，在学校里格格不入，被人指指点点。

沈怀琛知道后，没说什么，只是也换上了春季校服。

这样学校里的怪物就有两个了。

再没人敢嘲笑我。

沈怀琛还告诉我：「念星，你想穿什么就穿什么，你穿什么都好看！」

少年羞涩的脸庞印在我心里，又被如今他不耐的表情击碎。

几年过去，他已经不愿意做和我一样的怪物了。

甚至，他还会用看怪物的眼神来看我。

心间一片麻木，连痛也感知不到。

许是我的眼神太过怪异，他冷冷丢下一句：「随你。」

然后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