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秦殇愿意的回答，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他们下意识想对他好点，可平日里他们只对秦晟好，很久没对秦殇好过了，此刻他们对秦殇的关心怎么看都极其别扭。

母后给他夹菜，干笑了两声：“阿殇，多吃点，你最近都瘦了。”

父皇被母后用手肘碰了下，才拿起碗给他盛汤：“是啊，多吃点，父王记得你喜欢喝这道汤对吧？来，趁热喝。”

自从秦晟诬陷他把自己一掌打入冰湖里后，秦殇就再也没有得到过父母的关爱。

他没有揭穿，只是这满桌子都没有一道他爱吃的菜。

只有接过那碗汤，一口口喝了起来。

汤已经不热了，就像他的心，也早已冷到不会再被温暖了。

这时，秦晟泪眼婆娑地开了口，满是感动：“大哥，真的谢谢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这份恩情……”

上官浅手中一直捏着的帕子终于有了用处。

她擦去秦晟的眼泪，温声道：“说什么报答，这是阿殇亏欠你的，待换了命……”

秦殇没让她说完，把碗往桌子上一搁，站起身：“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说完就转身离开。

没走出两步，他又听见玄麟用龙语说：【娘，爹这样好无礼，好没规矩。】

这次，上官浅语气严肃：【他是你爹，你怎么说话的？】

让秦殇没有料到的是，下一瞬，秦晟温温柔柔地也用龙语开了口：【麟儿，你爹只是性子洒脱了些，不要这样说他。】

秦晟是什么时候懂得龙语的呢？

秦殇扯了扯嘴角，说不清心里是苦涩多些，还是讥讽多一些。

回到房里没多久，上官浅也走了进来。

见他神色不虞，她上前来揽住他，语气温柔：“阿殇，我知道让你为秦晟换命委屈了你，秦晟体弱，父皇母后多疼爱他一些也在情理之中，但你还有我和麟儿。”

“你要牢牢记得，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在你身边。”

秦殇眸色平静地看着她。

换命，用他的命换秦晟活，而他要在烈火焚烧中痛苦重生。

竟然只是“委屈？”

他推开上官浅：“若有一个机会，让你能为秦晟换命，你肯不肯？”

上官浅没有丝毫犹豫：“我当然肯！”

“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

话音落下，屋内倏然一片寂静。

上官浅盯着秦殇毫无波澜的眼眸看了须臾，才猛地反应过来：“阿殇，我愿意给秦晟换命不是因为他，是因为你！”

“若是能替你遭这一次罪，我当然心甘情愿！”

秦殇淡淡反问：“如此心疼我，为何不能是不让我遭罪？”

上官浅怔了一下：“这不是你欠秦晟的吗……”

秦殇久久没有说话。

沉默许久，他点了下头：“是，是我欠他的。”

当年父母见到奄奄一息的秦晟，只是见他指向自己，就坚信是自己将他打落冰湖。

后来他们一再将这件事拿出来讲，上官浅竟也深信不疑。

秦殇深吸了口气，起身往外走。

上官浅愣了愣后追上他：“阿殇，你去哪儿？”

“想去人间看看。”秦殇脚步不停。

毕竟五日后，他就再也不能离开绝境山了。

上官浅拉住他的手：“我同你一起去。”

秦殇顿了顿，三百年前与上官浅成亲后，他们曾一同下凡扮作凡人，在人界作为夫妻生活了几十年。

也好，故地重游，就让她陪着他一起将那些回忆忘却罢。

可要离开秦族领地结界的时候，秦晟却叫住了两人：“大哥，浅浅姐姐，你们要去哪儿？”

秦晟一直叫上官浅“浅浅姐姐”，秦殇刚开始纠正过他几次，后来父王母后不悦道：“他愿意怎么叫就怎么叫，难不成他还会抢你的妻子吗？”

如今，秦晟真的要抢他的妻子，却没有人一个斥责秦晟，也没有一个人觉得秦晟错了。

上官浅回答：“去凡间。”

秦晟立刻上前：“浅浅姐姐，我也要去，我日日待在宫里闷死了，我还没去过凡间呢，你带我去好不好？”

上官浅很为难：“你身体不好……”

秦晟顿时红了眼，眼看着就要落下泪。

上官浅叹了口气，看向秦殇：“阿殇，要不我们就带上秦晟一起？”

秦殇神色淡淡：“若是他出了事，是不是又要怪我？”

“怎么会？只要我们悉心照料秦晟，他怎么会出事？”上官浅道。

秦殇不愿再和她争辩：“随你。”

说完，就念了个诀离开。

人界，南山寺。

寺庙正中有一棵活了上千年的菩提树，树上系满了承载美好祝愿的红绸带。

秦殇与上官浅扮作凡人夫妻时，就手牵手站在这里，共同许下了相守一生的誓言。

“一生携手，一世相伴！”

“上官浅愿生生世世和秦殇宁永不分离。”

誓言犹在耳边回响，一切却已物是人非。

秦殇转过头，只见不远处，上官浅带着秦晟站在佛祖面前。

秦晟用龙语说：【浅浅姐姐，我想许愿，和你永远在一起。】

上官浅只怔了一瞬，便温柔地对他笑：【好，那我也许愿秦晟你能早日身体无忧，再不缠绵病榻。】

说完，两人点了香一起跪拜下去。

秦殇看着这一幕，攥紧了手。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伸手扯下了，当年他与上官浅一起挂上去的红绸带。

而后手心一转，火焰燃起。

与此同时，秦殇额间金印亮起——

随着那条红绸带变成灰烬，他与上官浅在人界的美好记忆，也在他的脑海中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