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法槌敲击的声音仿佛能穿透人心。
晋通市最高人民法院里,被告席的女人颤了颤,她剪了齐耳的短发,身穿蓝白条纹的囚服,垂眉搭眼地听着宣告。
“被告人安浅,盗取商业机密罪名成立,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十年,人生有多少个十年?
她现在才22岁。
“真是疯了,华裕集团的机密文件也敢盗用,我就说了吧,一开始她接近楚少就不怀好意!”
“真的搞不懂,嫁给楚先生是多少女人的梦想,犯得着做商业间谍冒险吗?”
听证席议论声此起彼伏,安浅这才微微掀起眼皮,正视前方,原告席主位空空荡荡,只有几位华裕集团的法务律师……
没有,她没有……
绑架楚若的另有其人,逼着她偷走文件去营救,可是绑匪拿走了文件撕票,她亲眼看着闺蜜楚若死在眼前,死状可怖,直到此刻,她还觉得是一场梦,那么的不真实……
还记得楚深掐着她脖子,面色狰狞,从未有过的勃然大怒,要她血债血偿,牢底坐穿……
也是在那时,她才知道,原来死在自己面前的闺蜜,竟然就是楚深的亲妹妹,只是判了十年,他很失望吧?
民警将她带起,送上了押往晋通女子监狱的车,记者,围观群众,站满了街头,或疑惑,或唾弃……
六年后。
晋通市女子监狱的大铁门缓缓打开,狱警的声音中气十足,“1328号,慢吞吞的,还想不想出狱!”
想!
做梦都想!
安浅踏出高墙铁门,监狱外的天阴沉沉的,似有一场倾盆暴雨在酝酿。
荒凉的路旁,银杉树的树枝被风吹动着点头哈腰,这是个夏季,监狱外的空气格外清新。安浅还穿着六年前的老款式花格子衬衫,搭着一条洗得褪色的牛仔裤。
该去哪?
将她一手带大的母亲早就在她踏出大学校园的时候意外身亡,她没有家,这六年里,连个探监的人都没有,要不是她努力地表现,否则也不会减刑,只关了六年而已。
安浅站在路边,不知何去何从,一辆黑色水晶漆的迈巴赫呼啸而来,稳稳地停在了她脚边。
她下意识退后两步,车门推开,两名身穿黑衣的男人下了车,竟然直奔她来,不由分说扣住了她双手。
“你们干什么!”
安浅惊慌失措,还没来得及呼救,人已经像一条麻袋被塞进了车厢里。
“不准动!”电棍抵在了她腰处,左右两侧的保镖将她挟持在中间,压低的声色威胁,“BOSS要见你,最好不要节外生枝!”
这里是监狱口,她就这样堂而皇之被劫走!
安浅迅速冷静下来,“是楚深么?”
印象中的老板,她所认识也只有楚深一个而已。
保镖不答,车辆匀速往前,安浅不自觉地紧握着拳头,时隔六年,提及“楚深”,心脏还是忍不住砰砰直跳,不知道是胆怯还是紧张……
真是可笑,六年前,她无论怎么解释他半点不信,六年来,他对自己不闻不问,却在六年后,对她出狱的动向了若指掌。
都已经这么久了,他还耿耿于怀么?
楚家,三层小洋楼,屋外是偌大的院子。
夏日里,蔷薇成片的开,狂风拂过,片片花瓣随风而舞,唯美如画。
保镖走在前,安浅在后,她没有逃,当年的误会是该解除了,再者,她已经为盗走机密文件的事付出了足够的代价,他还有什么理由将自己送进去?
欧式古堡般的装潢,门前的柱子雕刻着精美花纹,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走进门,两侧是半人高的珐琅花瓶,头顶层层叠叠的水晶灯,光芒熠熠。
七年前,她同楚若一起在华裕集团实习,被高冷的楚深迷得神魂颠倒,时常躲在楚家院子外,期待和楚深来一场不期然的偶遇。
楚深,她没有追到,却将楚若搭了进去。
步上楼梯,到了二楼书房,保镖将她狠狠一推,她踉踉跄蹿进屋子里,萦绕鼻尖的满是香灰味。
相比于敞亮的大厅,这里紧拉着遮光帘,昏暗的环境里,只见阳台有烛光忽明忽暗。
“过来。”
低沉醇厚的呼唤来自于阳台处,隔着推拉玻璃门,隐约能窥探到男人颀长笔挺的侧影。
楚深……
安浅心底“咯噔”一下,时隔六年不见,一如第一次见他那般的惶恐。
她慢慢地往前走,心脏“突突”撞击着胸腔,没事的,都过去了……
阳台处,摆着一张供台,两根白蜡烛就立在供台的两边,而在供台正中央,则端正地放置着一张黑白遗照,遗照上,二十出头的女孩儿头戴草帽身穿吊带靠着游轮的护栏浅笑嫣然。
楚若,她的年纪永远定格在二十二,与她同年同月同日生……
看着这张照片,安浅只觉得一阵揪心的疼。
如果她早一点,早一点将文件送到绑匪手中,楚若就不会死……她是被割开了动脉血管,失血过多身亡的,她找去的时候,楚深随后赶到,那时候,她正捡起凶手留下的刀。
“跪下。”
冷冽的命令在背后响起,安浅身板一抖,扭头看向站在阳台角落里的男人。
他身穿灰黑色丝质睡衣,漫不经意地贴着冷墙,森冷的凤眼凝结寒霜,鼻梁的挺拔衬着眼窝深邃,那薄刃的唇紧抿,不怒自威。
六年来,他一点也没变,给人的第一感观就是高冷,妥妥的一朵高岭之花,生人勿进……
他不仅性子冷,而且还狠,最初的目的,不止是要她坐十年牢,而是要她为楚若以命抵命!
“楚,楚先生。”安浅尽量让自己显得冷静疏离,“法庭上你不在,但法官说得清清楚楚,杀害楚若的不是我,如果你不认同,你可以再上诉,没有权利……”
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男人剑眉轻挑有了动作,不疾不徐地将两本册子甩在了她身上,薄唇捻起揶揄,“什么叫没有权利?”
安浅冷不丁地接住,册子红色的封皮刺痛了她的眼,赫赫标识着三个大字:结婚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