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满宫沉寂,所有宫人的头都极力垂下。
长公主脸色也骤然冷了下来,她冷笑一声:“牙尖嘴利,水里放盐,继续给我洗!”
因着这一句话,叶承嗣在床上躺了半月。
开春时节,外面传来消息,薛小将军的婚期就定在一月后。
叶承嗣听闻,于院外独坐一夜。
墨砚满是心疼地劝:“公子,外面风大,您身体还未痊愈,回去吧!”
叶承嗣嘴角扯出一抹悲凉的笑,握紧手中的白玉酒杯:“墨砚,就这一次,一次了……”
他说的含混不清,墨砚却不再言语。
半晌,一件大氅披在叶承嗣身上,为他凉透的身体传来一丝暖意。
墨砚的声音都有几分沙哑:“奴才陪着公子。”
未几日,嘉严公子心血来潮,举办赏花宴,邀了不少官员和官眷入宫。
叶承嗣去露了脸,便独自一人寻了个偏僻角落待着。
这里一株海棠开得甚好,他指尖拂过,眼前倏地晃过一张璀璨如烈阳的笑脸。
“你如此喜欢海棠,不如以后生个女孩便取名叫海棠好了,跟我姓,叫薛海棠怎么样?”
叶承嗣手蓦地一顿,抚花的手收回。
身后突然传来声响,叶承嗣转头看去,是户部尚书的夫人,亦是薛兰若的姑姑。
他有些慌乱地颔首,下意识想喊一声姑姑,话到嘴边又哽住,只低声唤道:“薛夫人!”
薛夫人盯了他许久,缓缓开口:“你既成婚了,便该安守本分,别去祸害旁人。”
一股凉意蓦地从叶承嗣心底升起。
他不知薛夫人听旁人说了些什么,无措地攥紧手:“夫人这是何意?”
薛夫人眉头紧蹙:“当年薛兰若得知你与长公主成婚后,上阵杀敌时不管不顾,好几次受伤差点丢了性命,你大婚当日,她更是一病不起,烧得糊涂了嘴里还一直念叨你的名字。”6
叶承嗣蓦地僵住,这话如一个耳光般扇到脸上,让他脑子有些嗡鸣。
这一切,他……全然不知!
薛夫人诘问如刀:“兰若也算是为你死过一回,你如今让你的侍从去找她,是还想害死她吗?叶承嗣,做人不能如此自私。”
叶承嗣闻言猛地抬起头,神色震惊:“我没有叫人……”
说到这里,他一顿。
墨砚近几日说想家了,曾去过宫外……
薛夫人见状,冷笑:“言尽于此,如今薛兰若也与沈越情投意合,喜结良缘,还望驸马好自为之!”
叶承嗣手指狠狠抠入掌心中,声音又干又涩,像锈了多年的琴弦:“姑姑,你当初,也这么说过我和薛兰若。”
“闭嘴!”薛夫人气极,“你也知道是当初,是你先背信弃义娶了长公主。”
薛夫人说完拂袖而去。
叶承嗣脸上血色尽失,怔怔站在原地,抬起头盯着那株海棠。
蓦地,颊边一滴清泪滚过,又一滴……
像是心头的血化作了泪从眼眶里源源不断冒出。
一个宫婢寻来,小心翼翼问道:“驸马,您怎么了?”
叶承嗣抬手抚过,十指移开处有淡淡泪痕,黑白分明的眼中却一丝情绪也无。
“今日风……真大!”
说罢,叶承嗣扯了扯唇角:“回公主殿!”
公主殿。
往常只要叶承嗣一回来,墨砚就会迎上来。
今日这公主殿却静悄悄地令人心慌。
不安的预感涌上心头,叶承嗣快步从寝宫走出。
刚踏出门走到院中,一个浑身是血,看不清脸的人被丢到他面前。
“驸马是在找他吗?”一道冰寒声音传来。
不远处,长公主坐在廊下,嘴角噙着笑,眼神却阴冷无比。
叶承嗣僵硬几秒,看着躺在地上鲜血淋漓的人,不可置信地出声:“墨砚!”
他跌跌撞撞扑过去,确信墨砚还活着,这才看向长公主,颤声问:“不知墨砚犯了何罪,公主竟将人打成这样?”
长公主挑眉:“驸马不知道?看来这贱奴不仅私自出宫,还敢叛主。”
“既如此,来人,把这个贱奴拖下去,杖毙。”
叶承嗣瞳孔骤缩,墨砚是早逝的母亲留给他的,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说是主仆,却胜似兄弟。
他噗通一声跪地,仓皇哀求:“求公主饶他一命,只要你放过他,要微臣做什么都行……”
“做什么都行?”长公主紧盯着他,似在忖度。
叶承嗣拼命点头。
可长公主却突然嗤笑一声:“叶承嗣,你还真是高看了你自己。”
下一瞬,她笑意一敛:“动手!”
两个五大三粗的侍卫拿着廷杖棍进来。
莫说墨砚如今这样,便是他身体完好时也挨不了几下。
那棍落下的瞬间,叶承嗣再也忍不住,不要命地扑上去将墨砚挡在身下。
脑后传来剧痛。
叶承嗣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