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的冷风穿过山间,有日光洒落而下,却被古木的枝叶扯得破碎。
叶承嗣看着薛兰若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好像她的到来就是为了泯灭他们俩的曾经。
看着她快要走远,叶承嗣终于还是忍不住颤声道:“我没有推沈越。”
薛兰若回头看着他,一言不发。
叶承嗣微抿住唇角,压抑着几乎就快要哭出来的声音:“沈越心思不纯,不是你的良缘。”
尽管不能再与薛兰若在一起,却还是希望她身边之人,是这世间最好的少年,不染半分尘埃。
薛兰若狭长眼眸里是难辨神色。
半晌,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我在来时,看见了长公主与嘉严公子在一起。”
叶承嗣心尖一抖。
薛兰若似笑非笑地看他:“这就是你费尽心思求来的良缘?”
“还是自己过得不幸,便也看不得他人过得好?”
这一个接一个的反问,似箭一般扎来,让叶承嗣脸色越发苍白,唇也颤得厉害。
不是的。
这世间再也没人比他更希望她得到幸福。
可薛兰若只是冷冷道:“叶承嗣,你在宫中学来的腌臜手段,还是不要用在我身上为好。”
叶承嗣身子一晃,眼睁睁看着那人离开,甚至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愿。
回宫途中。
叶承嗣想着薛兰若的话,神思恍惚。
长公主端坐在马车正中央,亦紧抿着唇,眼底一片冷然,眉间萦绕着一抹烦躁。
想来是又在叶嘉严那里撞了个灰头土脸。
叶承嗣觉得可笑又可悲。
转瞬想到自己,眼底溢出自嘲,他又何尝不是呢?
这时,马车陡然停下。
长公主眼神一凛,猝然掀开帘子,只见队伍已被不知何处涌出的黑衣人团团围住。
一声哨响!
皇家侍卫与黑衣人战成一团!
剑光与血色漫天齐舞。
长公主冷声喝道:“保护嘉严公子!”
她说完便直冲叶嘉严的马车而去。
在她身后,叶承嗣几乎跌落,堪堪扶着车辕才站稳。
抬眼就见不远处的薛兰若小心翼翼将沈越护在身后,不曾往他这边看过一眼。
曾经为他奋不顾身的薛兰若,此刻却挡在别人面前,就连自己受伤也在所不惜。
他眸光扫去,就连长公主那样狠毒阴鸷的人,此刻亦能为叶嘉严抛出性命的模样,将他死死护住。
唯独只有自己,形单影只,是被所有人抛弃的那个。
叶承嗣心脏像是同一时刻被搅出了个大洞,呼呼往里灌带着血的风。
一时失神之下,他被刺客划破手臂,鲜血泂泂流出。
恍惚间,少女清越的嗓音回响在耳边。
“阿嗣,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你受伤。”
另一边,长公主早已护着叶嘉严逃离,不过须臾便消失不见。
叶承嗣站在原地,终究,只有他被丢下。
如今,他能倚靠的只有自己,叶承嗣忍着疼痛,咬牙独自跑向不远处停着的马。
突然,一把剑从侧面劈下来,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破空声传来。
一支利箭横空飞来射中那黑衣人。
“禁军救驾来迟,保护驸马。”
因着禁军的到来,那些刺客终于退去。
叶承嗣发丝凌乱,脸上不知何时沾上的灰,衣袖上已被血浸透,整个人狼狈不堪。
薛兰若也终于放开沈越,皱着眉走上前,下意识想要伸手查看:“你受伤了?”
叶承嗣躲开薛兰若的手,哑声道:“无事,不劳薛将军。”
手臂上这点痛比起心上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
薛兰若的手一时顿在半空。
叶承嗣第一次没看她,转头对禁军吩咐:“回宫。”
一回到公主殿,长公主早已等候多时。
叶承嗣刚踏入,便撞上她幽深的狭眸。
她没有关心一句,开口便冷冷道:“薛兰若碰了你哪里?”
叶承嗣睫毛倏忽一颤:“没有,薛将军只是见我受伤……”
话未说完,只见她眼神阴翳地打断:“真脏,来人,给驸马好好洗洗!”
没等叶承嗣回过神,一桶混着冰块的水从头淋到脚。
他呼吸猛地一滞,本已经止住的伤口被一激,再次绽开。
血和着水流下,一地狼藉。
寒气渗到骨子里,叶承嗣跌坐在地,牙齿控制不住打颤。
“驸马,你记住,没人敢和本宫抢东西。”长公主暗含警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叶承嗣闭上眼,想起今日那命悬一线的绝望,那被所有人抛弃的痛苦。
他抬起头,声音幽冷如孤魂:“陛下也不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