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也不是那么好杀的,扶月说我们从长计议。
扶月在郑琅身边使美人计,我则暗渡陈仓,悄悄布局。
我和扶月想反郑琅,不只是因为私仇。
当初郑琅虽掩饰了性情,但能力是掩盖不了的。
我,哥哥,父亲,甚至于当初的沈相,都觉得他杀伐决断,精明能干。
应该能成为一个好皇帝吧?
但他登基以来,他的能力,他的智慧,几乎都用来巩固他的权势了。
他左右制衡,排除异己。他擅长权谋,擅长党争,但他不是一个好君父,他对黎民没有怜悯仁爱之心。
去岁,江南大旱,收不上粮食,国库有些吃紧。
他没想着好好赈灾,居然在今年丰收时加重了赋税。
“塞北连年战争,前些日子太元殿大火,需要重建,做什么都要银子。国库空虚,只好先苦一苦百姓了。”
苦一苦百姓。
他怎么不少做几件衣服,少开几次宫宴,少去几次围猎?
真是会慷他人之慨。
这几年,失了地的流民越来越多,更甚先皇在时。
先皇虽然病弱,但他兴的是黄老之道,崇尚无为而治,让天下自己运作,反而让百姓休养生息。
而郑琅呢?又是加赋税,又是到处兴兵宣扬国威,又是到处大兴土木的,百姓实在是苦不堪言。
在他眼里,黎民百姓,如蝼蚁般卑贱。
或许冷宫那些年,教会他的,就是弱肉强食,而不是怎么安天下,安万民。
最近,郑琅甚至想对纪家出手了。
我嫁给郑琅四年,纪家从龙有功,又是皇后的母家,荣宠至极。
但郑琅早就觉得纪家功高盖主,一直小心防备着。
他先是收回了纪家在塞北的兵权,派了他的亲信去守凉州,将我的父兄接进京,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国丈和国舅戎马多年,是该进京享享福了,一家人一起,日后也能常和皇后相见啊。”
父亲虽然封了国公,但实际是明升暗降。
郑琅的用意是将他们禁在京城,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前些时间,我策反了郑琅身边最信任的内侍张公公。
张公公告诉我,有次去送茶水时,曾在门外听到郑琅对心腹大臣商量纪家的事情。
“朕的卧榻旁,岂容得下纪家这头塞北的野狼。”郑琅是这样说的。
他生性阴狠多疑,但当初他伪装得很好。
现在他爬上了权力的最顶峰,渐渐露出了温和乖顺外表下的獠牙。
他开始攻击异己。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攻击别人的同时,也露出了自己的软肋。
朝中有不少清流对郑琅的高压统治有怨言,当初追随郑琅的那批臣子也出现了内斗。
我出不了宫,只每年节日的宫宴上能见到父兄。
父兄曾叹息说,反了郑琅,但郑家这一代的皇子,没有一个可堪大用啊。
我说,何必要是郑家人?郑氏无能无德,祸乱天下,我们大可取而代之。
父兄有些震惊,他们是耿介的忠良臣子。
但他们的忠君爱国不是忠一人,是忠天下。
他们思来想去,觉得可行。
上一次中秋夜宴,我私下会了哥哥纪青山,让他仔细留意朝中大臣的动向,看情况与他们结交。
“哥哥,是我当初鬼迷心窍,害了你和父亲。”我愧疚地说。
“寒山,当初我和父亲也是看好他的,谁知他登了帝位,换了个人似的。是我们识人不清,怎么能怪你?”哥哥也愧疚地说。
多说无益,索性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我父兄的兵权被收了回去,我和扶月正苦于从哪去整军队,这时塞北的胡人又来犯了。
他们游牧民族生活的环境太恶劣,物资也极度稀缺,他们身体里天生流着侵略扩张的血,不如此,就无法生存。
他们常年在边境骚扰,每几年就要大举进犯一回。
上一次战争,已经是四年前,我还在塞北的时候。
郑琅的亲信陈将军是四年前才被派去的,不熟悉风土民情,更不熟悉地形和敌情。
他节节败退,郑琅无奈下,只好又把我哥哥派去边境。
父亲留在了京城,郑琅说:“安国公年事已高,朕不忍心劳苦你。”
实际上,相当于人质。
没事,郑琅。
我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