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的手机自然无法接听。
何思为皱着眉头,不解问我:“我妈的手机怎么打不通?”
从婆婆的离开到现在,两天的时间消化,我似乎渐渐地习惯了。
就像抽丝剥茧般,将那种丝丝缕缕的难受埋在心灵深处。
以至于我能平静地解释:“妈去了,手机自然打不通。”
“什么叫妈去了?我妈怎么了?”
何思为的声音突然拔高许多,瞳仁一缩,死死盯着我,不放过我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他这话一落,范心语的喘息都重了三分。
相对于他们的激动,我的情绪过分平静,如同机器人一般没有丝毫波动:
“你不愿意转五十万手术费,错过了肾源,妈急怒攻心,人走了。”
何思为神色明显不信,脸色异常难看问我:
“五十万是给我妈做手术,不是你妈?”
我冷着一张脸重复他的话:
“我妈一向身体健健康康的,哪里需要动手术?”
他愣住,不敢置信我何时竟有了这样伶牙俐齿。
目光死死盯着我的眼,却被我眼中的嫌弃厌恶刺痛。
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语气是许久没见的温柔:
“冉伊,你是不是生气我将我妈丢给你一个人照顾?”
“是不是最近独自在医院照顾妈太累了,所以故意撒谎吓我?”
“这样啊,等我回家,我换你休息,你好好玩几天。”
我摇头:“不用。”
婆婆人都烧成骨灰了,还要什么照顾?
他却执意要换:
“自从妈住院,你一个人照顾了三个月是很累的,整个人都瘦了许多,是该好好休息几天了。”
原来他都知道啊!
但怎么从前就没见他说换我休息几天?
不过是既得利者揣着明白装糊涂。
婆婆生前,他揣着聪明装糊涂。
婆婆死了,他还想故技重施。
我压抑许久的情绪,再也忍不住冲破平静的假象,爆发出来。
我对着他嘶吼:
“何思为,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妈死了,妈没等到换肾手术费,被你气死了。”
“冉伊,这么大的事情,你别胡说八道?”
他激动的颤抖,牙齿咯吱咯吱的响。
“我也想是我胡说八道,但事实就是如此。”
眼泪终究没有忍住,泪眼瞬间席卷我,我边抹泪边吼。
身体因为过于激动的情绪无力支撑,伸手扶住桌子,才勉强站立。
何思为将那天的伤疤再次血淋淋的撕扯开。
我仿佛再次经历了那怎么都拿不出五十万手术费的绝望,眼睁睁的看着婆婆在我怀里咽气。
何思为牙齿撞击声越来越重,抖得也越来越厉害,仿佛下一秒全身的骨肉就要抖得分离一般。
看起来很吓人。
站在他身边的范心语慌张地伸手扶住他。
没想到却被他无意识挥手撞得摔在地上。
她实打实的摔个四脚朝天,吃痛叫出了声。
但这次,何思为看都没看他一眼。
而是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双目红通通的紧盯着我,语气慌乱又期盼:
“我不信,你骗我的,你吃醋我陪着心语,故意骗我的对不对?”
他这时候倒是知道紧张难受。
可惜,太迟了。
“放开我。”
我狠狠地甩开他的手,双目仇恨的瞪着他,一言不发搓着手腕处他勒出来的红圈。
“你为什么不回答?你撒谎骗我心虚,所以不敢回答,对不对?”
他像只受伤的兽无力的质问我。
这是我第一次看他如此狼狈。
但我一点心疼也没有。
我只知道在婆婆瞪大眼睛看着门口的时候,他没有出现。
我只知道婆婆在太平间等了他两天,没有等到他。
我只知道在婆婆咽气的时候,他正陪着范心语等在手术室外。
我只知道他舍不得转我五十万救婆婆,却舍得一百多万救范心语的妈。
“我心虚什么?心虚得应该是忙着给初恋妈妈交手术费挂了我的电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