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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盲鱼乐游 佚名 发表时间: 2024-11-22 17:54:03

我被捡进春栏阁是一个大清早,空气里有点湿漉漉的凉意,耳边窸窸窣窣才有了人来来往往的张罗声。

老鸨给我取名雁珠。

她欢喜地绕着我转了好几圈,忍不住抚掌大笑:「这样的美人胚子,又是个天瞎,生来就是该吃这碗饭的!」

我唯唯诺诺咬着唇,手无措地绞着袖子。

软顺的像是用面捏的娃娃。

老鸨对我满意极了。

我虽不能视物,却天资聪颖,风月之事一教便懂,花楼六艺比比皆通。

更令她满意的是,我不同于旁的女子。

仿佛天生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廉耻之心。

天生就属于春栏阁。

渐渐地,我的名声扬了出去,很多人都知道春栏阁有一个天盲美人胚,未及芳华就可窥得好颜色。

性情温顺,可怜至极。

我更是从没有忤逆过老鸨一次,她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让春栏阁的女子们,要像我一样乖。

老鸨心细谨慎,人人都觉得我已经如同待宰的羊羔。

可她似乎还没有完全放下戒心。

说来可笑,老鸨身为女子,磋磨女子的廉耻之心,啐骂女子没有廉耻之心,却又不敢相信女子真的没有廉耻之心。

她对这个如春笋突生在春栏阁外的我,始终留有一分疑心。

她不信我。

日子说短却长,说长又转瞬即逝。

五年以来,老鸨仍在试探我,使我做一切极尽难堪之事。

会让我穿着薄如蝉翼的一层单纱在众人面前的屏后起舞,纸屏轰然倒地的一瞬,紧紧观察我脸上是否有慌乱之色。

我知道,我都知道。

所以我唇角的笑容从未落下,哪怕身躯光洁恍若无遮物,也尽情柔软,如同一朵摇曳的带露花苞。

她的视线总会在我的脸上停留许久。

想来多有满意。

才会往往晚间送来一匣子珠玉首饰。

老鸨也会让我在头等姑娘接客时为婢,捧着托盘站在香房门口,候着里面随时吩咐,即使我只是个碍人手脚的盲女。

她拍着我的脸,假意温柔:「姑娘们个顶个的乏累,雁珠,妈妈这里不养闲人。」

我只垂下眉眼,柔柔称一句「诺」。

任由里面的声音再不堪入耳,是个未经人事的女子听了都经不住脸红心跳,羞愤欲死。

我也只是像一尊精美的瓷娃娃。

她便笑得开怀,浓厚脂粉味的帕子在我脸上用力再拍一拍就转身离开。

老鸨的多番举动,让楼里的姑娘们对我都多了几分注意。

明着暗着,总有些视线打量着我。

而我从未理会,我只做着该做的事。

可很快我就发现有人动了我枕下的鱼儿荷包,我坐在床边,摩挲着荷包上的针线,针脚粗疏,绣的应该是几朵花。

这不是我的荷包。

过了良久,我动弹了一下手指。

我像无知无觉,又将荷包重新塞回了枕下。

脱衣,盖被,仰面而眠。

我睁了一整夜的眼。

……

头等姑娘有三类。

一类自然是花魁,只择一人。

二类花仙,择两人。

三类花妖,择三人。

柳絮姑娘没染上脏病,却得了天花,前阵子被抬了出去,花妖空了一位。

姑娘们开始明争暗斗,毕竟能做了花妖这种头等姑娘,身价上涨,那么接客就有了一定的选择权。争来争去,最有希望的一个是粉桃姑娘,另一个叫翠杏。

听说粉桃因着面粉如桃得名,娇憨动人。

翠杏生得瘦丽,多了几分西子病美。

原本老鸨拍板了翠杏,可没成想第二日就有风声说她染了花柳病,脸上也起了大片红疹,血流如注。

甚至她前晚还送了老鸨新衣绣帕,老鸨骇得连喝几幅药,把所有她送来的物件还有翠杏屋头里面的东西全烧成了灰,灌了翠杏一肚子砒霜,翠杏临死前还呜咽着自己没病。

最后粉桃补了花妖空位。

而翠杏确实没得花柳病。

夜里我摩挲着荷包的鱼儿,针脚细细密密,这才是我的荷包。

我嗅了嗅上面已经极淡的血腥味,混杂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茉花清香,终于想起来了我的娘,满足地闭上了眼。

一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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