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找闻璟时,他正在喝汤。
眼底的痴傻已然全然消失,着一身官服,周身泛着寒气。
走近一步,隐隐可以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
听闻今日他出门早,去上朝清算那些曾经趁他痴傻时讨好处的异党。
四处抄家,闹得满京惶恐。
这才是真正的闻璟,铁血手腕的摄政王。
但不是那个口口声声说最喜欢我的夫君。
和离书藏在身后,我准备拿到跟前时,只听他放下碗,说了句:
「今日熬的汤比起从前味道淡了。」
我点了点头:「这些你同厨房说便好,我很久没下过厨了。」
从我知道他骗我那日起,我再没亲手熬过汤,通通假手于丫鬟。
原来他一直都记得受伤失智后的事,连汤的咸淡都记得一清二楚,只是不想喝罢了。
抬眼时,恰好对上他漫上怒意的眼。
握着碗的手指节泛白,似要将碗捏碎。
大抵是气我一个庶女,也敢对他有所欺瞒。
可明明是他先开始骗我的。
三年朝夕相对,眼前人变了,自然不难察觉。
大抵是从京郊游玩回来开始,闻璟就变了。
那日晴光正好,闻璟央我带他去京郊游玩。
我拗不过他,只好应了下来。
上山的路很多,闻璟每次都拉我走最难走那条。
他身形高大,也比我有力。
后半段基本是他一手提着糕点,一手拉着我走。
那日我终是没忍住问他:「为何每次都要走这条路?崎岖难行,上山要花好些时间。」
那时的闻璟眼神躲闪,绯色沿着耳廓漫到颈部。
支支吾吾了半日,在我的「逼问」下,才磕磕绊绊地说道:
「因为……走这条路可以……可以牵着娘子的手……很久……很久」
说完,他瞥了我一眼又飞速躲开。
连带着脸也红透了。
我笑出了声,眼角却有点湿。
他低声「威胁」我:「不准笑。」
语气里还带着几分被看穿的委屈。
我点头说好,在山下就拉住了他的手。
「其实走哪条路你都可以牵我的手,牵多久都可以。」
闻璟看向我,满足地点头。
「好啊,娘子答应了可不准后悔。要拉钩……」
「一百年,也不会变。」
我应得轻巧,也天真地以为,我们可以共余生。
上山后我在树荫下摆好充饥的糕点后就靠着树干刺绣。
闻璟则追着鸟满山跑。
只听一声巨响后,闻璟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我急忙丢下刺绣跑过去,只见他摔倒在地,头撞上了一旁的树。
闻璟并未像平常一般哭闹,他捂着头脑,冷静地起身。
我以为是疼得失了神,心疼地上前替他查看是否有伤。
「阿璟,蹲下让我看看伤哪儿了?」
说着,我心急地踮起脚尖上手抚摸。
手却被猝不及防地甩开。
力道很大,明显带着嫌弃的意味。
「阿璟,我弄疼你了?」
我紧张无措地问道,恰好看见了他眸中转瞬即逝的那抹冷淡。
或许闻璟只是在气方才我没有陪他一起玩,又或许是我刚好触及伤口。
我如此安慰自己。
闻璟或许看出了我的疑惑,开始哭着喊疼。
我只好打消疑心带他下山看郎中。
上山路难行,下山路更险。
这次下山,闻璟独自走在了前头。
没有同往常一样,紧紧拉着我的手,仔细地替我看着每一步路。
他比我高出许多,开始时宽厚的肩背彻底挡住了前面的路。
后来,他走得比我快上许多,将我远远地甩在了后头。
我心急想追,却将自己摔得手和膝盖都破了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