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有人上门要钱,都是王妃今日白天买的东西。
「我知道王妃多年不回家,需要添置的东西不少。只是这凝玉阁的掌柜说,今日王妃同人争执,花了十倍的价钱买了一个玉镯,未免有些太过奢侈……」
「郁春喜欢,多少钱我侯府都给得起!
「平白无故拿这点银子的事为难她做什么。」
循声看去,我爹和闻璟竟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
嫡母被我爹训了,脸色不大好。
「说到底,还是我不好。近日公务繁忙,将王妃落在侯府久了,给侯爷和夫人添麻烦了。」
闻璟开口打圆场,笑眼里是我看不懂的情绪。
「哪里的话,这些年郁春寸步不离地照顾王爷,未曾回过侯府。这好不容易回来了,正好解了老夫的思女之痛啊哈哈……」
我爹很高兴,他清楚闻璟上钩了。
「侯爷这话说得,我都快成望妻石了。」
闻璟走到我身旁,握住了我的手。
十指相扣,掌心微凉,触及欲逃。
但他缠得很紧。
那力道让我有一瞬间恍惚,仿佛阿璟还在。
从前拉着我上山时,他也喜欢这样拉着我的手。
但阿璟不是这样笑的。
他学不会这样的笑,眉眼含笑,却让人觉得彻骨冰凉。
冷得一下子让人清醒过来。
「还望妻石?分明就是嫌我烦了。
「今日我在凝玉阁还差点被人欺负了去,你也不知道替我出气。」
我嗔怨道,配合他做戏。
「好好好,让我看看是谁敢气着王妃,定不会轻易饶了她。」
闻璟顺势将我搂在怀里,「如此我就不打扰侯爷和夫人了。」
上马车后,我甩开了闻璟的手。
他身子一滞,有些僵硬地将手收回。
「这里没人,摄政王不必再做戏了。」
「难道不是你要回王府,本王才来接你的?」
闻璟笑道,方才的事并未上心。
「是王爷送我去死,我只是还活着罢了。」
若不骗过我爹和嫡母,他们知道我再无利用价值,我便如砧板上的鱼肉一般。
「顶撞了岚真,还要说那些若有所指的话,当真只是为了活命吗?」
闻璟凑了上来,那张昔日纯真的脸上如今写满了算计。
「王爷的话,我听不懂了。
「她打算硬抢我的玉镯,我说的也不过是玉镯。
「还是王爷心中另有所想,才会误解我的话?」
与谢岚真吃醋么?
完全不会。
她喜欢的是摄政王闻璟,我爱的是我的夫君阿璟。
何来吃醋一说?
闻璟眯起眼:「是我想错了,你比我想得要有趣得多。」
微凉的手指覆上我的脸,「你究竟想要什么?」
「和离。」
我想要阿璟回来,他做不到。
我想要和离,但如今的闻璟也做不到。
这几日回到侯府与我爹、嫡母周旋,早已让闻璟知道了我的真面目。
如今想走,没那么容易了。
闻璟嗤笑道:「你若是乖乖听话,王府不介意多养一个闲人。」
回到王府时,发现屋里的陈设有些变了。
衣柜里给阿璟做好的鞋不见了,那是他央我做给他今年生辰时穿的。
我从闻璟房里拿回来从前给阿璟做的衣裳也统统不知所终。
阿璟平常喜欢看的话本没了,换成了几本诗集。
挂着山水画的地方本挂着阿璟给我做的纸鸢……
我叫来婢女,问她我房中原本的东西都去哪儿了。
婢女面露难色,良久才告诉我:「王妃,王爷说这些旧物放着不吉利,都让我们扔了。」
「扔去哪儿了?」我追问道。
「王妃,你就别为难我们了。王爷不准我们说……」
我瘫坐在地上,满脸生凉。
原是泪水,不知何时浸湿了脸。
闻璟既然做了,便已经打算让我无法再找到那些东西。
我又何必去为难一个处境与我相差无异的下人?
他想抹去所有关于阿璟存在过的证明,于他而言,无疑是耻辱般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