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我还是尽心尽力的侍候拓跋元，像往常一样，任凭他打骂羞辱，毫无怨言。

只是偶尔表现些失子的哀伤。

我拿捏着尺度，确保他心软但不心烦。

果然，一段时候过去，他也愿意给我几分好脸色。

甚至在他的副将酒后调戏我，鲜卑士兵辱骂我时，将我护在身后。

我以为他会渐渐在意我。

直到北上的前一天晚上，拓跋元笑着来找我。

「玲珑，明日便要启程北上，今夜你陪本王共游长安吧。」

看着他的笑容，我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但除了顺从，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拓跋元强硬地扯着我，上了高高的城墙。

这个视角，可以清晰的俯瞰长安满城。

我看见赵颂安立于城门，满脸疤痕，粗布麻衣，瘦弱的脊背挺的笔直。

漫天火光难掩其灼灼风姿。

她目光决然，于硝烟与哀嚎中，放声大喊。

「我乃南唐长公主赵颂安——我不弃长安！」

「我父皇虽弃城北上，但我赵颂安愿今夜在长安登基为帝！至死不退！」

她的嗓音如雷贯耳，让我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让喧嚣的万民停息一瞬。

她做到了。

乱世中的女子不需要美貌。毁了她的脸，才更容易自保。

去宫外修护城河，摆脱鲜卑王室的监视，才有机会光复北周。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拄着拐杖，从人群中走出，朝赵颂安跪下。

「沈氏，愿追随吾皇，与长安，共进退！」

我认得她，她是沈不弃古稀之年的祖母。

忽然，拓跋元握住我的手，带着我举起弓箭，将我手中的弓弦拉成一轮满月。

正对沈祖母！

我浑身紧绷，双手止不住的颤抖，仅存的理智提醒我不能反抗。

拓跋元察觉到我的抗拒，温热的唇擦过我耳边。

「玲珑如此为难，难道也是想复国吗？」

「那本王只好将整个长安，斩草除根了。」

一个人和一城人，孰轻孰重，我当然明白。

可那是将军的祖母啊！

我一瞬间丧失了所有力气，拓跋元趁机松手。

一箭破空，正中沈祖母，她惨叫一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赵颂安下意识抬头，与我遥遥相对，我看到她眸中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一个女子，岂能登基为帝，简直是笑话！而且沈老夫人都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死亡，更何况咱们这些百姓？她根本保护不了咱们！」

沈祖母的死，再加上这慷慨激昂的话，再一次摧毁了长安人的理智。

赵颂安撕心裂肺地大喊。

「不是的，不是的！我不弃长安，我不弃长安啊！」

可是已经没有人听她的了，长安城再次乱了起来。

拓跋元往后退了一步，我没了依靠，双膝一软瘫倒在地。

他饶有兴趣地开口：「玲珑不妨猜猜，那个说话的人，是谁安插的？」

我大脑已经麻木，却还勉强扯出一抹笑，配合着往下说：「是王上吗？」

他像是被取悦到了，哈哈大笑。

「是你们的南唐皇帝啊！」

「我不过是白日提了一嘴，他的好女儿要谋反与我作对，你们皇帝为了讨好我，就亲自安排人毁了这一切！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