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美人走后,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我又回到了裴铭血洗李府的那天。
太监带着赐死的圣旨和八百私兵,将李府围得水泄不通。
我红着眼,嘶吼着质问。
「我李府忠心为国,裴铭怎可轻信谗言?」
爹沉着脸,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行晚!不可对圣上无礼!」
随后,他佝偻着身子,脚步蹒跚地走向公公。
行军打仗二十年,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爹都没弯过腰。
如今倒是直不起来背了。
他这辈子的夙愿就是驻守边疆,保家卫国,天下太平。
可爹没想到吧,乱世活了下来,盛世却要他的命。
爹两眼浑浊,满身悲戚,嗓音沙哑。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一滴泪水滑落,爹悲愤地闭上眼,选了鸩酒。
我不可置信:「爹!」
他可是战场上掌管敌人生杀大权的将军,一人抵十人不成问题,面对裴铭的旨意,居然毫无抵抗,乖顺赴死。
公公听见后,愣了一瞬。
看着公公空荡荡的手,哥哥嘲讽一笑。
「裴铭怕是没想到我们会乖乖听话吧,所以你只带了八百私兵,没带鸩酒匕首白绫。」
「真是让圣上烦心。」
听见哥哥的嘲讽,公公面色一僵,随后仰着头轻蔑道:
「偌大将军府,难道就没有鸩酒吗?」
我靠近哥哥,红着眼道。
「咱们反吧。」
哥哥沉沉地看着我,眼里都是我看不懂的情绪。
「为人臣子,须得忠义。」
「裴铭不义,但臣,不得不忠。」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着,让我呼吸不过来。
爹一下苍老了十岁,吩咐小厮取来鸩酒。
他拿着酒壶踉跄转身,腰越走越弯。
上面压着的皇权太重,他反抗不了。
哥眼眶冒火,但他还是选择了服从。
给我们斟酒时,爹爹红了眼眶。
他拍了拍哥哥的肩膀,又摸了摸我的头。
「本想这一辈子都驻守边疆,咱们一家人也能平平安安地在一起,可如今……」
「行止,行晚……爹对不住你们。」
哥哥接过酒,苦笑。
「爹,下辈子我不想当将军了。」
我颤抖着手接过酒,正欲喝下时,公公开口。
「李小姐且慢,我这还有一道圣旨。」
一道封我为皇后的圣旨。
我震惊到无可复加。
裴铭下令赐死战功赫赫的爹和哥哥,又要娶我入宫。
这要把将军府的颜面往哪儿搁?
荒唐。
哥哥怒摔了酒杯。
「欺人太甚!」
他拿起红缨枪,将我护在身后。
「裴贼若想娶我妹妹,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一语成谶,私兵踩着哥哥的尸体,将我抓回了皇宫。
临走时,哥哥口吐鲜血,趴在地上,瞪着一双眼,担忧不甘地望着我。
我永远忘不了这一幕。
「哥哥!」
我尖叫着从梦中醒来。
翠竹急忙丢下手中活计。
「娘娘怎么了?又做噩梦了吗?」
我心跳不已,抓住她的手。
「嫂子,我……我……」
情绪波动起伏下,头痛更加严重,脑中紧绷着一根弦。
裴铭为皇位谋划了一生,而我要毁了他的皇位。
让他受世人辱骂唾弃,受尽折辱而死!
痛到极致,我竟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