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轻没重的动作弄偏了针头,输液管里开始回血。
恰逢我妈妈打饭回来,她一把拨开林朗风母亲:「你干吗呢!」林父林母这才反应过来,又是道歉又是解释。
我拿起那块手表:「这是你们的吗?我醒来以后就在手里了。」林朗风的父母对视一眼,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讶。
这表是林朗风父亲的。
儿子把它解下来,放到了别人手里。
虽然很难理解,但却是林朗风为数不多的,有意识地与他人互动的自主行为。
也许,这是一个契机!
他们决定把那块表送给我,但爸爸看了一眼说太贵重了,坚决不要。
林朗风父母又退一步,说就当作交换——用这块表,换我帮助林朗风治疗。
最终爸爸收下了那块表,把它卖掉,换成了我的救命钱。
几场手术之后,我重新变成了一个健康的孩子。
林朗风可以和我并肩坐在一起看《快乐星球Ⅱ》,也一起听《月亮船》。
只不过这回,我再也不用担心一觉醒来后,自己已经离开妈妈,去银河远航了。
我痊愈后,林朗风也慢慢好起来。
他讨厌和人肢体接触,但又渴望被爱。我们一起练习千万次,找到了最让他舒服的拥抱方式。
学会拥抱后,他总是飞扑向我,让我接住他。
开始打比赛后,我夸他天赋极佳,一定能走上世界顶点。
他却说:
「顶点什么的无所谓,我只想要拿很多很多奖金来救你,让你永远健康。」我笑着说自己早都痊愈了,倒是你还需要再治疗一段时间,才能稳定下来。
——我们曾经,都把对方放在自己前面。
现在,怎么变成了这样呢。
第二天醒来,我头痛欲裂。
缺觉,还梦到了和林朗风的初见,简直不要太糟……上完课,到了去医院做兼职的时间。
聘我的是林朗风的主治医师,她不仅给我开工资,还想方设法让院里提供实习证明。
至于理由……她说治愈林朗风是她职业生涯的奇迹,而这个奇迹,有一大半归功于我。
她用一种浪漫的说法评价我的行为:
「晴烁,你有联结地球和星星的奇妙能力!」
我猜她这么说,是因为自闭症患者又被叫作「星星的孩子」:
他们好像永远被困在别的星球上,冷冰冰的,不会再回到地球。
在治疗林朗风的十二年里,我靠着敏锐的洞察力和神奇的同理心,撬开了林朗风所在的冰冷星球的缝隙,拉着他回到地球。
后来他不但恢复正常,还挖掘出自己的天赋,走上了一条喜欢的道路。
医生说,我的能力可以帮助更多孩子。
每天都有各地的家长带着孩子来求医,医生喜欢在尝试各种疗法时让我观察,捕捉她忽略的细节。
今天她带孩子去海洋馆,听白鲸的叫声。
据说那种清亮、高亢的尖啸,可以刺激自闭症患者脑部的特定区域,帮助他们恢复。
可眼前的小孩皱着眉头,想往后退。
等到白鲸不叫了,从池子里探出大白脑袋看他时,他又跑过去,随着饲养员的引导,拿指尖去碰白鲸脑袋。
软,凉,他的手指打滑,却不收回去。
他父亲在旁边激动地抓住妻子的手:「这是咱们宝宝第一次主动触摸小动物!」男孩的眉间又是极细微的一跳。
我走到医生身边,低声分析:
「这孩子对声音敏感,应该尽量少给他听觉刺激。
「他的体温也偏高,如果之前排斥和人接触,很可能是讨厌高温和干燥。」医生认可地点头,觉得我的结论能对上观察到的细节,便迅速为孩子创设了治疗条件。
一周后,孩子的父母已经可以穿着打湿的硅胶雨衣,去拥抱自己的孩子了。
医生给孩子定制了轻薄的耳罩,现在别人说话时,他很少再出现茫然烦躁的样子。
他父母看到了治愈的一线希望,对医生千恩万谢,也感激地和我握手,送了我很多他们家乡的土产。
「你这么年轻,难得细心又有经验哦!」小孩的妈妈拉着我的手不住地摇,和医生一起夸我。
我有点不好意思,谦让道:「没事的,举手之劳。」——比起当年我观察林朗风的细致,这才哪到哪儿啊。
林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