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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盈陆闫霆吴艳李晏清小说全文阅读 追悔980章节列表

时间:2024-10-31 09:12:28来源:网络

追悔980是最近非常火的一本重生小说,这本书的作者是佚名。小说主人公是江盈陆闫霆吴艳李晏清,下面一起来看下说的主要内容是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江盈看着手机上,老公陆闫霆和他初恋杨幼薇以及自己儿子一起旅游的照片。 她才发现自己这一生,活的真失败。 “小姑娘,不开心吗?” 一道声音让江盈回过神来,她失神得看向司机,就在这一刻,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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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盈陆闫霆吴艳李晏清小说全文阅读 追悔980章节列表

领导吴艳轻轻拍了拍江盈的肩膀:“节哀顺变,回老家后,记得和我常联系。”

江盈重重地点了点头:“嗯,谢谢你,吴姐。”

她收拾了自己的私人物品,抱着离开。

吴艳看着她纤瘦的背影,叹息一声。

“唉,果然不应该心疼男人。”

吴艳也知道江盈丈夫的事。

四年前,江盈为了照顾陆闫霆,来这里做一名播音员。

她每天都会花三个小时的时间煲汤,中午下午给陆闫霆送饭,休息的时候就照顾他康复。

她忙得脚不沾地,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可是现在呢?

杨幼薇回来之后,陆闫霆什么都忘了。

江盈离开广播站后,就去了附近的理发店。

理发店内,挂着一个日历。

11月24日,只剩下四天了。

江盈收回视线,对理发师说。

“麻烦你帮我剪成短发。”

以前,陆闫霆并不喜欢江盈剪头发,说她长发最好看。

后来,江盈才知道。

是他忘不了的初恋杨幼薇留着一头及腰的长发。

聚丰国营大饭店,包厢内。

当江盈走到门口时,就听见里面都是陆闫霆战友的起哄声。

“陆哥,幼薇这次回来给你庆功,你不得说两句吗?”

“是啊,陆哥说两句。”

“……”

陆闫霆坐在首位,没说话。

而他身旁的杨幼薇双颊羞涩得泛着一层红晕,她拿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口:“老李,你们别乱说话,闫霆现在都有媳妇了。”

“他们都已经结婚三年了。”

被叫老李的人,江盈认识,他全名叫做李享荣,是陆闫霆的朋友。

李享荣轻嗤出声:“幼薇,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闫霆之所以和江盈在一起,都是因为四年前,你出国了……”

他还想说些什么,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服务员打开了。

包厢内的众人都看到了站在门外一头干练齐肩短发的江盈。

而首位上的陆闫霆眸光一凛。

他起身走了过去,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怎么现在才来?”

“去办辞职手续的时候,耽误了一些时间。”江盈淡淡道。

辞职?

陆闫霆深邃的眼瞳中浮现出一抹疑惑:“怎么突然辞职了?”

“找到新工作了。”江盈言简意赅地回道。

陆闫霆闻言不再多问,带着江盈认识在场的战友。

有了上辈子的经历,这些人,江盈都认识。

只有杨幼薇,这是这辈子两人之间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你好,我是杨幼薇,你的‘前辈’,第一次正式见面,幸会。”

说着,杨幼薇朝江盈递过去一杯酒。

江盈却没有接。

“不好意思,我酒精过敏,不能喝酒。”

陆闫霆是知道的。

可杨幼薇眼底却浮出一抹不加掩饰的讥讽:“我在国外都没有听过那些西医说过有什么酒精过敏,你撒谎也不太合适吧?”

说罢,杨幼薇当着众人的面将酒一饮而尽,随后又眼尾泛红地看了一眼陆闫霆。

“闫霆,你这个老婆还真娇气。”

见状,陆闫霆眉宇微蹙,眼神中不自觉地带了几分不悦。

落座后,他压低声音对江盈沉声说道。

“你可以不喜欢幼薇,但是你没必要当众让她难堪。”

当众让她难堪?

刚刚的一幕,到底是谁比谁更难堪?

江盈不想再和他纠结辩驳,毕竟自己还有4天就要离开威海了。

她反问:“闫霆,你有没有想过。不是我要当众给她难堪,而是你太在乎她了,所以才会觉得我让她受了委屈。”

陆闫霆闻言一怔,薄唇微微翕动,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这顿庆功宴吃的各怀心思。

杨幼薇一杯接一杯地闷头灌着酒。

而江盈注意到,自己丈夫陆闫霆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她的身上。

江盈心里清楚,真正地喜欢一个人,是即使在人群当中,也只会注意她一人。

吃过饭后,众人一一告别离开。

杨幼薇却开始发起酒疯,她抱着陆闫霆的手臂不肯松开,哽咽道。

“闫霆,我们和好吧,我们重新开始,我不想再跟你分开……”

“我不能没有你。”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随之涌出:“你不知道我在国外的这四年,我是怎么度过的,我真的忘不了你。”

而江盈就默默地看着,一言不发。

她不禁想,如果杨幼薇真的爱陆闫霆,那又为什么会在得知他重伤后选择出国离开?

“她喝醉了,你别在意。”

陆闫霆扯开了杨幼薇的手。

江盈回过神点头:“嗯,知道。”

而后,陆闫霆又叫上几个女同志扶着杨幼薇上车回去。

“杨幼薇喝醉了,我送一下她们,你在这儿等我。”

“好。”

江盈看着他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扬长而去消失在自己视线里。

杨幼薇爱不爱陆闫霆,江盈不清楚。

但陆闫霆肯定还喜欢杨幼薇。

上一辈子,江盈曾在网上听到过一句话,前任一哭,现任必输。

果然说的对。

众人离开时,江盈听到了几人远去的声音。

“不得不说,今天嫂子真漂亮。尤其那头短发,干练又利落!”

“漂亮又有什么用,你们看不出来吗?陆哥喜欢的还是幼薇。”

“那倒是,陆哥可是团长,江盈一个小播音员,怎么能比得上海归幼薇呢?”

待他们走远,议论的声音再也听不见,江盈仍留在原地。

今天过后,还有三天陆闫霆就不用忍着了。

江盈在今天辞职剪发后,又去申请了离婚。

下半辈子,她不要再和陆闫霆在一起。

江盈孤零零地站在国营饭店门外,等着陆闫霆回来。

而那个被杨幼薇称呼为‘老李’的李享荣,才从包厢里面出来。

他看到江盈,不由得问:“在等闫霆?”

江盈轻声“嗯”了一声。

李享荣欲言又止:“江盈,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吧,闫霆现在很痛苦。”

“真爱回来了,却不能和真爱在一起,连稍微的肢体接触都不行。”

江盈闻言,看向他:“你是说陆闫霆和杨幼薇是真爱?”

李享荣不置可否。

江盈攥紧了手:“如果他们是真爱,又怎么会分手?分手了就证明,并不是什么真爱,感情也没那么深。”

李享荣一时语滞,唇角嗫嚅良久才丢出一句话。

“可你这样死缠烂打,揪着闫霆不放有什么意义?”

死缠烂打……

杨幼薇才回来一个多月,在外界看来就是自己在死缠烂打了?

江盈至今还记得李享荣四年前对自己说:“江盈,你千万不要像杨幼薇一样离开闫霆。闫霆现如今重伤,伤得不仅仅是身体,还有心……”

可是现在呢?

上辈子,也是这样,大家都觉得是自己阻拦了杨幼薇和陆闫霆在一起。

江盈回忆起,杨幼薇和陆闫霆以及自己儿子一起出门旅游时,儿子说:“妈,你别那么小气,当初要不是你,杨姨就和我爸结婚了。”

连自己的儿子也觉得是自己的错。

江盈想着这辈子,就不要这个丈夫了,不要陆闫霆,儿子也不会出生,也不会让自己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糟糕的人。

天色渐晚,暮色的霞光渐渐攀延上云层。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直到夜幕完全落下,整个天际漆黑如墨,陆闫霆才姗姗来迟地赶回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路灯下的江盈,形单影只的单薄背影站在原地,还在等着自己。

也不知为什么,看着眼前这一幕,陆闫霆加快了脚步,将其拉入怀中。

“对不起,江盈,让你等了这么久。”

怀中的那幅纤瘦身影却没有丝毫的触动。

再愧疚,也算不得爱情。

江盈抬眸一瞥,就看到他衬衫领口上沾上的口红,却怎么也说不出没关系。

她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以后我不会再等你了。”

这是最后一次。

陆闫霆闻言一怔,察觉到她的目光,只以为她是在拈酸吃醋。

解释道:“幼薇喝醉了,不小心弄在我衣服上的。”

“嗯。”

江盈坐上车,闭上眼睛,不愿再和他多费口舌。

上一辈子,这样的事发生了无数次,可每一次陆闫霆都说是不小心。

开车回军区大院的路上,陆闫霆的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江盈身上,他想为今天的事情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回家以后,江盈洗漱完,对陆闫霆说:“这几天我有些累,去隔壁睡了。”

陆闫霆并没有在意。

江盈的睡眠很浅,为了不被打搅,她经常会独自睡在隔壁的房间里。

……

第二天一早。

江盈醒来,看着水泥墙面上挂着的日历11月25日。

倒计时最后三天。

陆闫霆还没醒,江盈继续收拾先前还没收拾完的行李。

打开老式的烫画木质大衣柜,收拾自己的衣服时,她看到了里面自己给陆闫霆买的衣服鞋袜,都是崭新的。

陆闫霆却一件也没有穿过。

一旁的玻璃柜中,还有她省吃俭用四年,才给他买的礼物英雄牌的高级铱金钢笔。

陆闫霆可能都不记得,他有过这些自己送的礼物了吧。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确实不应该在一起。

江盈将自己从前送给他的所有礼物,全都打包装进一个大尼龙袋子里,她准备拿到旧货市场卖了。

临出门时,她又不经意从衣柜里翻出两条裙子。

是陆闫霆在1978年和1979年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这两条裙子,无论是款式,还是颜色,都是一模一样。

江盈将一切都收拾完。

四年时间,她的行李就只是一个简单的行李箱。

江盈将行李箱放在了最角落,随后她一个人拿着尼龙袋子走出军区大院。

军区大院外的早餐摊子琳琅满目,不少家属在这里吃早餐。

远远地江盈就听到两个婶子在聊天。

“你知道我们大院的陆团长吗?他之前谈的对象杨幼薇回来了,那天我在大院门口撞见他们,真是好登对!”

“陆团长不是结婚了吗?你说他还喜欢杨幼薇吗?”

对面的妇女叹了口气。

“这还用得着说吗,他们曾经可是谈过男女朋友的,现在怎么会不喜欢呢?”

“可陆团长的媳妇怎么办?”

“他那个媳妇是在陆团长受了重伤后,陪在他身边的。只能算是恩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陆团长不喜欢她。”

“……”

江盈听到这些内心早已经没有太大的波澜了,她将尼龙袋子里的东西都在旧货市场全部卖了出去。

而后又去政委那边拿到了准许离婚的申请,才回去。

陆闫霆已经醒了。

他一身墨绿色军装,准备出门时,忽然想起什么,对江盈说。

“明天是你的生日,你不是一直想去海边吗?明天,我带你去。”

江盈的生日,就是杨幼薇抛弃陆闫霆,去往国外的日子。

11月26日,陆闫霆从没忘记过。

以往每到这天,他眼底都会带着阴郁,可今天却没有。

“我先去训练了,你这两天换了工作,在家好好休息。”

话落,他迫不及待离开。

从前江盈提起过想要去海边吹风,还想要看日出。

可是陆闫霆总推脱说训练忙,任务多,没有时间。

今天是怎么了?

第二天清晨。

江盈起来后,和陆闫霆一起出门。

她想趁着今天,也是离开前最后两天,和陆闫霆提离婚的事。

坐在车上。

陆闫霆看着江盈堪堪及肩的短发问:“以前不是不喜欢短发吗?怎么最近突然把头发剪了?”

不喜欢短发的人,是杨幼薇。

不是江盈。

陆闫霆从来记不住,最后两天,江盈也没指望他能记住。

“短发容易打理,而且我的气质适合这个发型,剪了干净利落。以后,我都会剪。”

陆闫霆眼底是说不出的情绪。

“做自己很好。”

……

到达半月湾海边。

刚下车,江盈远远就看到杨幼薇和李享荣以及其他陆闫霆的战友朝着这边挥手。

“闫霆,这里。”

江盈看向陆闫霆,不解地问:“不是给我过生日吗?”

“他们说也想来玩,我就叫上一起了,人多热闹。”

江盈还能说什么?

离婚的事,聊不了了……

这时,杨幼薇漫步走了过来,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挑衅。

“江盈,听说今天是你的生日,生日快乐。不过闫霆昨天告诉我的时候,没说是你过生日,没来得及为你准备礼物,你不会生气吧?”

江盈平静地看着她:“我们也才见过两面,都算不上认识,我怎么会生气?”

杨幼薇一噎。

而江盈独自走向大海,望着海天交接之地,想起父亲在世时说过的一句话。

“长大的过程,就是被迫接受的过程。”

“每个人都会遭遇一些人和事,及时止损,都会过去。”

这片广阔无垠的海滩上,充满欢声笑语,唯独江盈一个人坐在一旁看着大海。

杨幼薇这时又朝她走了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江盈,我们正式聊聊吧。这四年你替我照顾闫霆辛苦了。你想要什么,可以跟我提。”

“我不会让你竹篮打水一场空。”

竹篮打水一场空?

江盈看向她:“你觉得我和陆闫霆在一起,是为了钱?”

“不然还是为什么?难道是为了爱?相爱才能在一起,他爱你吗?”杨幼薇猛地站起身,“今天,我让你彻底死心。”

说完,江盈就看到杨幼薇一步步朝着大海深处走去。

她本来疑惑不解。

可很快就明白了。

只见陆闫霆飞快地朝着杨幼薇冲了过去。

“杨幼薇,你干什么?”

所有人都朝着两人看了过去。

巨大的海浪一波接着一波,砸落在两人身上,泛起雪白的浪花。

陆闫霆红了眼眶,紧紧地把杨幼薇抱在怀中。

“你疯了吗?你知道这样做有多危险吗?为什么要干这种傻事?”

杨幼薇浑身湿透地被禁锢在陆闫霆怀里,眼尾泛红,脸上豆大的水珠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海水。

她直直地看着陆闫霆:“我是疯了,你和别人在一起的每分每秒我都想发疯。”

“为什么?为什么我一离开,你就跟别人在一起了?我们一起度过的是整个青春,你为什么能转眼跟别人在一起,为什么?”

她歇斯底里地质问。

而陆闫霆沉默不说话,只是抱着她的那双手上青筋暴起,似乎在极力隐忍些什么。

杨幼薇泪如雨下,滚滚而落。

她一字一句诘问:“陆闫霆,我要你现在就告诉我,你还爱不爱我?如果你不回答,我立马跳海!”

空气瞬间静默,凝滞在此刻。

只有滔天的浪声拍打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弦。

良久之后,江盈听到陆闫霆嗓音发哑地说道。

“爱。”

坐车回去的路上。

浑身湿透的陆闫霆,看向一旁坐着的江盈。

她脸色苍白,眼底彻底没了往日的光彩。

从前江盈总是很有活力,她就像是有花不完的精力,每天都会神采奕然地跟他聊天,分享各种有趣的事情。

但今天回去的路上,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安静地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

陆闫霆见她这幅样子,内心莫名腾升出几分不安。

到了大院门前,车刚停下,他开口解释:“杨幼薇是急性子,容易冲动。如果我当时不那么回答,她真的会想不开去跳海。”

听到这话,江盈的眼眶一下子湿润了,眼泪随之滚落了下来。

她瓮声瓮气道:“嗯,我知道了。”

陆闫霆看到她哭,心神猛地震荡一瞬。

“以后你生日,我都陪你私下过。我发誓再也不会发生同样的事,好吗?”

“以后再说吧。”江盈回得漫不经心。

他们,没有以后了。

江盈背对着陆闫霆擦干了脸上的泪。

其实今天她哭的原因,并不是因为陆闫霆,而是想到自己的父母从小把自己照顾的那么好,而自己如今却被一个外人伤害。

难怪爸爸离世后,还惦记着自己。

今天,陆闫霆在那么多人的面前,说爱杨幼薇。

她都没这么难过。

可听到陆闫霆的解释,他只在乎杨幼薇性子急,却丝毫不顾及自己这个妻子是否会难堪……

那一刻,她才明白,自己所谓的尊严,对他不值一提。

回到房间。

江盈正准备去洗漱休息。

陆闫霆忽地拿出一个被彩色礼品纸包着的礼盒递到她的面前。

“今年的生日礼物,生日快乐。”

江盈却没有接。

兴许是出于愧疚,陆闫霆把盒子给她打开:“看看,喜欢吗?”

看着眼前这条红色的掐腰连衣裙。

江盈一时说不出话来,许久才吐出两个字。

“谢谢。”

没有从她脸上看到一贯的欣喜,陆闫霆忍不住问:“是不是不喜欢这个款式?我明天重新买过再送来……”

“不用了,我只是有点累,想休息了。”江盈出声打断道,她心底涌出从未有过的疲惫。

同样的裙子,同样的款式,同样的布料,同样的颜色。

陆闫霆前年给她送过,去年也给她送过,今年还是一样。

江盈记得自己上辈子曾经看到过陆闫霆给杨幼薇买的礼物。

不管是生日,还是七夕节,又或者是不起眼的小纪念日……

都有礼物。

当下时兴的高跟皮鞋。

松下RF-B20的收音机。

还有托人从国外买回来的巧克力……

没有一件是重复的。

江盈知道送礼物的心意不能用价格来衡量,可是陆闫霆连花心思为自己挑选不同的礼物都做不到。

有人说,女人在男人眼中是有不同价值的,他为你花费多少精力多少心思,就证明他有多爱你。

曾经,江盈觉得感情是无价的。

直到看到陆闫霆的区别以待……

她才明白,有了对比,爱情自然就有了价格。

陆闫霆给初恋杨幼薇的是全部的投入,给自己的则是完全的敷衍,自己怎么敢相信他对自己有爱情?

“今天的事情是我不对,我定了蛋糕,晚饭我亲自下厨,给你过生日。”陆闫霆又说。

江盈对他所说的,已经没有抱任何期望。

今天是四年来陆闫霆第一次下厨。

要是放在上辈子,江盈见陆闫霆这么为自己忙前忙后,一定会很感动。

而现在的她,心里却木然得没有一丝波澜和触动。

几个小时后,陆闫霆才忙完,端着饭菜从厨房走出来。

“我记得你最喜欢吃西芹,就做了一道西芹清炒虾仁,尝尝。”

江盈听到这话,却并没有动筷子。

“你记错了,我最讨厌吃的就是西芹。”

“你喜欢吃虾仁,而西芹是这道菜的配料,所以每次我都要把西芹挑干净。”

“挑的西芹放在一边,我从来没吃过。”

话音一落,陆闫霆怔在原地。

他本来想让江盈吃些别的,可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爱吃什么。

陆闫霆眸光复杂地看向江盈。

“以后你喜欢什么,都告诉我,我会记住。”

江盈却没有回应他,随口扯开话题:“吃饭吧。”

有心的人不用教,无心的人教不会。

不重要了,反正自己后天就要回漠河了。

饭后,陆闫霆将蛋糕上的蜡烛点燃,让江盈许愿。

可江盈双手合十还没来得及许,客厅里的转盘式座机电话就响个不停。

陆闫霆看向江盈,而她只是用眼神示意他接电话。

按下接听,是杨幼薇打来的电话。

不知道她说了什么。

陆闫霆一挂断电话就连忙起身:“阿盈,我有急事要去出去一趟,你……”

“去吧。”江盈格外大度。

陆闫霆迟疑地看了她一眼,确定她没什么异样,才离开。

等他走后。

江盈一个人对着生日蛋糕上摇曳着火光的蜡烛许下愿望。

“我的愿望是,永远不再和陆闫霆有交集,努力做好一个守护祖国边疆的军人。”

吹灭蜡烛。

她一个人吃下蛋糕。

第二天,11月27日。

江盈离开前,倒计时最后一天。

陆闫霆还没回来。

广播站的前领导吴艳打来电话。

“小江,你明天就要走了。今天,我们一起吃个饭吧,就当是为你送行了。”

“好。”江盈满口答应。

下午五点半,聚丰国营饭店。

江盈和吴艳一起吃饭的时候,饭店里正有人在议论陆闫霆和杨幼薇。

“我刚才看到陆团长和杨幼薇走在一起,听说他们两人以前谈男女朋友因为一些误会分开了,现在是又和好了吗?”

“怎么可能,别胡说,人家有老婆。”

吴艳也听到了他们的谈论,同情地看向江盈:“小江,你没事吧?”

江盈摇了摇头:“没事。”

她早就不在意陆闫霆了,不管是杨幼薇还是其他女人,她都不在乎了。

紧接着,两人身后又多了两个姑娘在讨论。

“陆闫霆不是有个在广播站做播音员的媳妇吗?没离婚,就勾搭其他女人?这不是搞破鞋吗?”

“别这么说,人家还是保持了距离的。”

“陆闫霆长得那么帅,又是个团长,前途无量,那个播音员真是配不上他。”

听到这些,吴艳没忍住,看向那个正在说话的年轻姑娘。

“什么时候看婚姻,是比较工作了?你以后的工作,要是比不上你丈夫,你也把他让给别人?”

此话一出,那姑娘顿时涨红了脸。

吴艳还想说什么,被江盈拉住。

“吴姐,算了,我们走吧。”

从国营饭店出去。

吴艳为她打抱不平道:“这四年来,你为陆闫霆付出了多少,难道他不知道吗?外界那么多的传言,他也不管管。”

“都过去了。”江盈听到这话,却依旧很平静,如同置身事外的陌生人。

从小到大,她的父母都很相爱。

她一直觉得,爱情就应该像自己的爸爸妈妈那样,全心付出,彼此体谅。

江盈曾经一心以为付出会比得到更让人心安。

可现在,她学会了先爱自己。

陈怡看着江盈,不由得替她难过:“陆闫霆心里既然没有腾干净,当初就不应该来伤害你。他既然忘不了杨幼薇,为什么还要和你结婚?”

想到从前,江盈眼睫低垂,掩去眸中暗涌的情绪。

“四年前,我陪着他康复,我们对彼此许诺会永远陪着对方。”

“我做到了我的承诺,是他先违背诺言,我问心无愧,他也不值得我再为他难过。”

她的语气中满怀着对新生活的向往:“等我回漠河,我会好好地重新开始生活。”

陈怡忍不住又问:“如果有一天陆闫霆后悔了,你会回到他身边吗?”

江盈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离开他,我的人生会有一千种可能,但留在他身边,我的人生就只会有一种可能。”

“所以,我不要。”

江盈离开前最后一天的夜里。

陆闫霆依旧没有回来。

江盈在家里收到了他打来的电话:“今晚要出任务,不回来了。”

“好。”江盈回。

早在几分钟前,江盈就给陆闫霆的战友李享荣打了一个电话。

“你知道,闫霆去哪了吗?”

电话那头,李享荣的嗓音有些迟疑。

他欲言又止道:“闫霆在照顾幼薇,你别误会……”

“好,我知道了。”

还没等李享荣说完,江盈默地挂断了电话,望着空荡荡的屋子失神。

她明天就要离开这座生活了四年,被她冠以“家”之名的房子了。

第二天一早。

11月28日。

江盈一觉醒来,就看到了身侧空荡荡的位置。

她看了一眼屋内的挂钟,才六点。

可她怎么也睡不着了。

江盈买的票是下午六点,刚好还剩下12个小时。

她刚走出屋子,忽然被一道高大的身影给抱住了。

是陆闫霆。

他满身的酒味,江盈不禁微微蹙起眉头。

陆闫霆一直克己慎独,很少喝酒,今天是怎么了。

“你怎么回来了?”江盈顺口一问。

陆闫霆应该是知道了她给李享荣打过电话,解释道。

“幼薇四年前跟我分手后,在国外交了一个男友,那个男人最近追到了威海,还对她动了手。”

“她一个人害怕,我才去照顾她。”

“这两天,我和她什么都没发生,你别误会。”

别误会……

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

江盈没有把心里悱恻的话说出来,而是转移了话题。

“怎么喝那么多酒?你以前不是和我说过,你不能喝酒,会影响你工作的吗?。”

“没事,只喝了一点。”

陆闫霆听到她久违的关心,纷乱不宁的心忽地安心下来。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问:“阿盈,你会不会离开我?”

江盈没有说话,沉默了。

陆闫霆又说:“等到我明年晋升的通知下来,我们就要个孩子吧。”

孩子?

结婚三年,在一起生活了四年,江盈忽然明白过来他今天是怎么了。

无非是因为知道杨幼薇离开他后,又交往过新的男友。

“以后再说吧。”

以后,以后。

这都是以前陆闫霆常用来敷衍自己的手段。

而且,她绝对不会和陆闫霆生孩子了。

陆闫霆却没听出来变化,或许他根本不在乎,只是想报复杨幼薇。

“那等我忙完这段时间,我就陪你回家去看你爸妈。”

也就是这一刻,江盈一直淡漠的神情才有了一丝皲裂。

一年前,她多次提过想带陆闫霆回漠河见父母,可他每次都以没有时间为由拒绝了。

如今,他主动提起看父母。

可是自己的爸爸已经不在了。

江盈忍住喉头的哽咽,仍是那个回答:“以后再说。”

陆闫霆总算发觉今天的她不太对劲:“阿盈,你怎么了?”

江盈忍着心口漫上来的疼痛和苦涩,温柔地回道。

“没事,你好好休息。”

随后她扯开陆闫霆的手,正准备走。

而陆闫霆却再次拉住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此刻放手,江盈就会永远离开。

“别走。”

可两人僵持了没有多久。

杨幼薇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陆闫霆去接,刚摁下接听。

转盘式座机电话里就立刻传来了杨幼薇带着哭腔的声音:“闫霆,他又来了,我们现在在警局,你快过来。”

陆闫霆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把目光移向了江盈。

“你去吧,我在家里等你。”

“记得在五点之前回来。”

江盈一如既往大度,她的车票是六点钟,五点钟她必须要走了。

得到她的允许,陆闫霆迟疑纠结的神情蓦地放松:“好,我一定在今晚五点之前回来!”

可惜,他没能说到做到。

他离开的时候,是七点不到。

可江盈坐在沙发上,数着时间。

倒计时:十小时,九个小时……

整整九个小时过去。

最后一个小时,陆闫霆依旧没回来。

江盈先是把同意离婚申请书放在了桌上,然后又拿了几张纸,在其中一张上写下。

“陆闫霆,我们离婚吧,我回老家了。”

“祝你和杨幼薇幸福。这些年你送我的礼物,我都放在桌上了。”

桌子上是三条一模一样红色的连衣裙,每一条裙子上面都放着一张纸。

分别写着:

1978年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1979年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1980年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5点整,江盈提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她和陆闫霆住了四年的军区大院。

经过2600多公里,38个小时。

11月30号,晚上8点。

江盈终于抵达了漠河。

蒋德海和其他江盈父亲的战友叔伯早早就等在了火车站门口。

当他们看到拖着行李箱的江盈出现时,异口同声道。

“江盈,欢迎你回来,正式入伍。”

江盈莞尔一笑,将被夜风拂乱的短发撩到耳后。

“谢谢,各位叔叔伯伯。”

她一双星眸里闪烁着坚定的微光:“我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的。”

随后,江盈望向天际,在心中默念:“爸爸,我回来了,我会继承你的遗志,永远留在漠河,守卫祖国的边疆。”

蒋德海走上前:“盈盈,你刚回来,天色也不早了,我带你去准备好的住处休息吧。”

江盈点了点头。

“好,麻烦您了,蒋叔。”

“客气了,我和你爸是十几年的老战友了,我替他照顾闺女是应该的,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蒋德海回道。

紧接着,江盈就跟着蒋德海上了来接她的车。

一路上她都望着窗外飞快掠过的风景出神,而蒋德海见她沉默也没多问。

他知道,江盈如今心里定是有许多心事。

漠河,这座边陲小城此刻正被皑皑大雪覆盖着,窗外的景色一眼望去无一不是冰天雪地。

入目是漠河特有的木刻楞能房子和落一层白雪的黑土地。

江盈看着眼前这自己从小生活了十八年的家乡,不由得有些感慨。

自从自己去威海读书后就很久没有回来过了,唯一一次回家还是上次父亲去世了之后才赶回来的。

上一次回漠河只为了给牺牲的父亲吊唁,来去匆匆,没有好好地观察过,现在一看这些年漠河的变化确实很大。

一个半小时后,车稳稳地停在一家旅馆的门前。

“到了,盈盈下车吧。”蒋德海朝着坐在后座的江盈说道。

江盈点了点头,随后提着行李下车。

旅馆上亮着霓虹灯的牌匾引人注目,她不由得抬眸望去:“如家旅馆。”

蒋德海一边关上车门一边说道:“盈盈,这几天你先住在这,这离部队近。等入伍的手续办好了,你就可以去部队了。”

他顿了顿又说:“有什么需要的,你尽管和我说,别不好意思。”

“谢谢你,蒋叔。”江盈感激道。

蒋德海忽然像想起什么似得,顺口一问。

“对了,你在威海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江盈知道他口中‘威海的事情’就是自己和陆闫霆离婚的事情,不由得眼神黯了黯。

她极轻地吸了一口气,故作轻松道:“都办好了,一切都很顺利。”

闻言,蒋德海轻轻拍了拍江盈的肩膀。

“你们结婚三年,他都没有跟你回来见你爸最后一面,这样的男人不要也罢。我们沈阳军区,多的是好男儿给你选。盈盈,你不要担心。”

江盈点了点头,眼底的疲色却没有褪去。

蒋德海见状,适时道:“盈盈,你这两天从威海赶回漠河,奔波了两天,也累了。早点去休息吧,我就先走了。”

“好,蒋叔慢走。”

随后,江盈便在旅馆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走进了二楼的房间。

躺在柔软的床上,江盈仍旧恍惚不已,她心觉这一个月来的经历就好像梦一样。

先是自己的父亲在漠河冰原上牺牲,后是自己和陆闫霆离婚。

她疲惫地闭上眼睛,这一个月来的每一幕都走马观花似得在自己脑海中浮现闪现。即便是一直强装冷静的她,此刻心底也汹涌着苦涩的痛意。

江盈不知不觉地睡着了,梦里她遇见了自己死去的父亲。

“爸爸,我好想你。”

梦境里,江父将一副孩童模样的江盈抱坐在肩头,宠溺地唤她:“盈盈,不要怕,爸爸永远在你身边。”

江盈见到许久未见的父亲,想要说些什么,可她喉头哽咽地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红着眼睛痴痴凝望着自己的父亲。

江父将江盈放下,亲昵地刮了刮她的鼻头:“盈盈,爸爸知道你是最勇敢的,不要怕,你做什么,爸爸和妈妈都会永远地在你身后,支持你。”

话音一落,随着江父露出一个释然的淡笑,这美好的幻境就像泡影一样散落成斑斓的碎片。

还没等江盈伸出手去抓住什么,面前父亲慈爱的脸就化作万千光点一点一滴地随之消散了。

一滴滚烫的热泪划过江盈苍白的脸颊,她眉头猛地蹙起,痛苦地在睡梦中呓语道。

“不要!爸爸别走!不要离开我……”

待江盈醒来,已经是第二天。

窗外的天色微微亮,却已经是早上八点。

她一起身,便摸到自己双颊两旁的一片潮湿。

江盈心底不由得发涩,轻轻叹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远在威海的陆闫霆才刚刚开车回到军区大院。

两天前,杨幼薇打来电话说她在国外交往过的前男友又来纠缠自己了,让陆闫霆去警局帮她。

可这一去就是两天,他生怕杨幼薇受到伤害,竟在她身边守了两天。

陆闫霆知道自己答应了江盈要在五点之前回家的,可他一看到杨幼薇那副柔弱哭泣的模样就瞬间将江盈的话抛之脑后了。

回想起江盈见自己离开时那淡漠又难掩落寞的神情,蓦地刺得他心头一痛。

从警局回来的一路上,陆闫霆都惴惴不安。

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发颤。

陆闫霆也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从自己离开家开始,他心底就莫名地不宁,总觉得有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将要发生。

这股不宁和不安自从昨天他给家里的转盘式座机打去电话,却怎么也没人接听,便在那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他忐忑不安地打开家门。

“阿盈,你在家吗?”

屋内寂静无声,见江盈不在家,陆闫霆悬起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原来她只是不在家,才没有接电话。

至于江盈去哪,陆闫霆却并不担心,他心底自信地认为江盈永远不会离开自己的,不管多久,她一定会回家的。

可一走进家里,出于军人的警觉,陆闫霆很快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即使家里的摆设并没有什么变化,可他还是发现了属于江盈的东西都不见了。

一个念头瞬间冒上心头,难道江盈离家出走了?

他快步走进屋子,一眼就看到了木桌上摆着三条一模一样的红色连衣裙。

陆闫霆目光一滞,猛地怔在原地。

这不是自己送给江盈的生日礼物,为什么会有三条一模一样的出现在这里。

他狐疑地迈着长腿走到桌前,才看到三条裙子上都放着一张纸条。

陆闫霆心底的那股不安和惶恐愈演愈烈,他指尖微颤地拿起那三张纸条。

垂眸一看,纸条上娟秀的字迹却激得他心头一窒。

只见三张纸条上分别写着:

1978年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1979年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1980年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在看清纸条上的字时,陆闫霆瞳孔猛地睁大。

他怔愣在原地,一时之间懊悔得心潮汹涌,再也握不住手中的纸条,纸条顺着他的手心徐徐滑落在地。

“这……”

陆闫霆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连着三年都送了江盈一模一样的生日礼物。

他也明白江盈将这三条裙子放在这里的原因,无疑是怪自己对她不上心。

陆闫霆回想起那天自己送给江盈礼物时,她那怪异的表现。

他不由得自责地垂下眸子,难怪江盈会离家出走。

可她去了哪里呢?

陆闫霆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底潮涌着愧悔的情绪。

他想着自己一定要把江盈找回来,这次是自己错了,只要江盈原谅自己,他们还能好好过日子。

就在这时,他忽地瞥见压在裙子底下露出的一角的离婚申请和其他几张纸条。

陆闫霆连忙将裙子掀开,将隐藏在下面的其他留言纸条和离婚申请拿了出来。

鲜红的的确良裙子被拿开的那一瞬间,离婚申请书上的‘离婚’二字,清晰而刺目地映入眼帘。

他陡然怔住了,几乎是目眦欲裂地看着字条上熟悉的字迹。

“陆闫霆,我们离婚吧,我回老家了。”

“祝你和杨幼薇幸福。这些年你送我的礼物,我都放在桌上了。”

陆闫霆猛地在掌心中收紧纸条,手背上的青筋暴起,连指骨都捏得泛白也没有松开。

而离婚申请上的落款人正是自己消失不见的妻子——江盈。

望着那端端正正签下的‘江盈’二字,陆闫霆心乱得一阵恍惚。

离婚?江盈为什么要和他离婚?

她悄无声息地离开自己,要回漠河老家做什么?那她还会回来吗?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自心底冒出来。

回想起,这些日子以来江盈表现出来的异样,陆闫霆心底的懊悔更盛几分。

明明自己早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却仍旧没有醒悟过来,而是放任不管。

想到江盈剪去的长发,变得淡漠的态度,不关心自己的举动……

那些江盈不爱了的痕迹犹如蛛丝马迹一一浮现在陆闫霆脑海中。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不愿再去想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和江盈之间的关系就变了质。

明明从前江盈很爱很爱自己,她曾经地陪着自己在医院康复,曾经不辞辛苦地熬三个小时的鸡汤为自己补营养。

那时候的一只整鸡3块钱,刚入职广播站的江盈一个月工资不到30块钱,即便是这样她也想尽办法地为陆闫霆煲汤。

今天是鸡汤,明天是骨头汤,后天是黄豆猪蹄汤……

陆闫霆对江盈的付出感动不已。

结婚后,他们两的感情也越来越好。

直到一个月前,陆闫霆的初恋杨幼薇回国后找到自己。

一切都变了。

陆闫霆承认自己忘不了杨幼薇,即使她曾在自己身受重伤时,头也不回地离开自己出国。

他本来是怨怼的,怀恨的,可却在看到那张清丽娇弱的熟悉脸庞时,一切恩怨都抛之脑后了。

人终究会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扰一生。

年少时相爱过又失去的情窦让陆闫霆沉迷其中,渐渐游离在与江盈的婚姻中,他在两个女人之间拉扯纠缠。

一个是念念不忘的‘白月光’,一个是陪着自己油盐酱醋生活的‘白米饭’,陆闫霆心中名为‘爱’的天平很快就向杨幼薇那一方倾斜了。

江盈也曾哭过闹过吃醋过,却只引起了陆闫霆的不满和厌恶。

那时的他冷目看着江盈沉声怒道:“你别闹了行不行,真是一点都比不上幼薇。”

渐渐地,江盈也就不再闹了。

眼看着陆闫霆和杨幼薇越走越近,她的心也一寸寸地凉了下来。

直到半个月前,她的父亲意外离世,她才彻底死心。

那时的江盈想要陆闫霆陪着自己回漠河见自己的父亲最后一面,可没等自己说完他就拒绝了。

结婚三年,他没有一次和江盈回过漠河看望她的父母。

在陆闫霆为了杨幼薇离开的那一刻,江盈就彻底放弃爱他了。

可这一切,他都不知道。

陆闫霆望着空荡荡的屋子,心底的惶恐不安就像是快要溢出来似的。

他在脑中努力回想着这些日子的记忆,那个活力四射的江盈似乎一点一滴地在自己眼前消失了。

她变得越来越冷静,越来越大度,脸上总是挂着淡漠又平静的神情,好似对什么都漠不关心。

直到现在,陆闫霆才明白也许从很早的时候,江盈就已经在准备放弃爱他,和他离婚了。

就在这时,客厅里的转盘式座机电话忽地响了起来。

陆闫霆几乎是夺门而出,连忙走到电话前接了起来。

“阿盈!”

电话那头却不是江盈。

“闫霆,我不是江盈。”杨幼薇娇嗔一声,随后又说:“谢谢你这两天寸步不离地保护我,我请你吃饭吧。”

陆闫霆闻声,握着电话话筒的手颓然地松了松。

良久都没有听到回答的杨幼薇似是有些不满,又娇滴滴地唤了一声:“闫霆。”

“你怎么不说话?今晚我们‘二人世界’就只是吃饭而已,嫂子应该不会生气吧?”

听到她意有所指的话语,陆闫霆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痛快答应。

他翕动薄唇,嗫嚅了许久才涩声从喉咙中挤出一句:“幼薇,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还没等电话那头的杨幼薇回答,陆闫霆就默地挂断了电话。

紧接着,电话铃声猛地又响了起来。

陆闫霆的目光颓败地落在电话上,却没有接。

而电话铃声执拗地响了许久都不肯停歇,两人隔着电话无声地对峙着,直到一方有人放弃。

最后。

直到电话铃声戛然而止,陆闫霆却始终没有接起。

另外一边的漠河,如家旅馆。

江盈简单洗漱过后,就用旅店的电话给自己父亲的老战友蒋德海打去一个电话。

“蒋叔,我今天回家里一趟,去看看我妈。”

电话那头的蒋德海听后,回道:“好,正好回去和你妈好好告个别。”

简单收拾了行李后,江盈就乘着老式客车一路摇摇晃晃从雪地里开往热闹的城镇。

江盈的家在漠河乡镇上的北极村,那是我国大陆上最北端的临江小镇,离江盈所在的如家旅馆有近四、五个小时的路程。

等江盈回到北极村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妈妈。”

江盈一推开门就看到自己的母亲在父亲的遗照前祭拜着。

江母连手中的香都还来不及放下,就急忙回头温柔地回道:“盈盈,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看你了,过几天我就要去部队了。”

说着,江盈将手中的行李放在地上,自己也从江母手中接过几支香火。

她看着自己父亲的黑白遗照,不禁红了眼眶。

照片上的江父仍是二十多岁的年轻模样,他长得英气俊朗,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里摄出正气凛然的目光。

自江父成为一名边防战士守卫在漠河冰原上,就很久没有回过家了,更别说拍照了。

这张照片还是他和江母结婚照上裁剪下来的,那时的江父还是个二十出头,血气方刚的小伙子。

可转眼间他就成为了漠河土地上的一部分,长眠于此了。

“爸爸,我回来了,我好想你。”

说罢,江盈端端正正地对着遗像鞠了三个躬。

母女两人祭拜过后,江母便拉着江盈坐在桌前。

她有些小心翼翼地问:“盈盈,你和闫霆真的离婚了吗?”

江盈想到自己临走时放在桌上的离婚申请,点了点头:“嗯,我和他没有瓜葛了。”

江母知道自己女儿有多喜欢陆闫霆,不由得轻轻地叹息一声。

随即她又故作轻松地说:“我家盈盈是最好的姑娘,是他陆闫霆配不上你。”

“好了,盈盈,今天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别说这些不开心了。妈给你做好吃的,到时候你带上去部队里吃。”

江盈压下眸底的晦涩,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好,我最喜欢吃妈妈做的饭菜了,很久没吃了,等会我要多吃几碗。”

“好好好,小馋猫。”江母宠溺地刮了刮江盈的鼻尖。

就在母女两人笑闹在一团的时候,客厅的老式转盘电话机猛地响了起来。

“我去接。”

江母随即起身,走到电话机旁,拿起电话话筒接听起来。

“喂?”

电话那头听起来有些嘈杂,似乎是在邮电局。

江母立刻意识到打来这个长途电话的会是谁,她有些担忧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江盈。

江盈察觉到母亲的异样,不由得问:“妈妈,怎么了?是谁的电话。”

就在这时,静默的电话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妈,阿盈在家里吗?我找她……”

江母握着电话,犹豫地看向江盈:“盈盈,是闫霆的电话。”

“挂了吧,我不想听到他的声音。”江盈面色未变,眼底却沁出寒霜般的冷漠。

电话里的陆闫霆似乎是知道了两人的心声般,连忙央求道:“妈,你就让我和阿盈说几句话吧。我知道错了。”

江母起身走到江盈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

“盈盈,不管怎么样,你们曾经是夫妻,你也很快就要去部队了,就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吧,把你想说的都说出来。”

说着,她径直走进厨房,独留江盈在原地失神。

江母知道,唯有将所有的话都说清楚,断了所有过往的可能,江盈才能真正的释怀,迎来属于她的新生。

待江母走后,江盈坐着不动。

电话里还一直隐隐约约地传来陆闫霆的声音和电流声。

可他说话的内容,却怎么也听不清。

终于,江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随后缓缓起身,走到电话机旁,接过电话。

“陆闫霆。”

话音一落,陆闫霆瞬间噤声,电话那头出现片刻的静默。

这是两人结婚后,江盈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着他的名字。

他心底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仅仅一瞬,整颗心都弥漫起苦涩难言的痛意。

“阿盈,是我错了。我会改的,我们重新来过,好吗?”

陆闫霆的嗓音不复先前的清冽,此刻微颤着发哑,似乎字字句句都说得艰难。

“陆闫霆,你没有错。错的人是我,是我不该爱上一个不爱我的人。”

江盈的声音里听不出她的情绪,却依旧让陆闫霆感到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阿盈,我的心里是有你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你也放不下杨幼薇?”江盈直白地将他的心思点破。

她继续道:“三年前,你重伤躺在医院里,是我熬着一个个日夜陪着你治疗,守着你康复。那时候你是怎么和我许诺,说会永远陪着我的?”

“我们结婚三年,我从未做过任何错事,尽心尽力地照顾你,努力做好一个妻子的本分,可你呢?”

江盈的字字珠玑让陆闫霆心上猛然坠下了一块又一块的大石,压得他心底生疼。

“自从杨幼薇回国之后,你满心满眼都是她,我想要让你回归家庭,回到我的身边,你却说我无理取闹,连你的战友也劝我大度。”

江盈轻嗤一声:“自己的丈夫和其他女人纠缠不清,却要劝我这个做妻子的大度。太可笑了!”

想到从前,陆闫霆悔恨得无以复加,如同被墨色的潮水淹没,再也无法喘息。

他哑声祈求道:“都是我的错,阿盈你原谅我这一次好吗?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补偿你,这一次我一定会好好爱你。”

“不了,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江盈死死地握着电话,一字一句道:“陆闫霆,我不爱你了。我们之间再没有任何可能了。”

说完,她就一把挂断了电话。

生怕陆闫霆再打过来,江盈随即起身将座机电话的电话线拔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后,江盈怔怔地站在原地失神。

她看着手中拔下来的电话线恍惚不已,不知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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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江母将一道香气四溢的小鸡炖蘑菇端了出来,有些担忧地对江盈问道:“盈盈,你还好吗?”

听到母亲的声音,江盈这才回过神来。

“妈妈,我没事。”

她故作轻松地扬起一个释然的笑脸:“妈,我和他说清楚了。以后,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了。”

随后,江盈放下手中的电话线,径直走到江母身旁。

“好香啊,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妈妈做的小鸡炖蘑菇了。”

江母眸中的担忧和愁意仍旧没有散去,却也努力地附和着笑:“那等会儿多吃两碗。盈盈,你太瘦了,去部队前,妈妈可得替祖国把你养得壮壮实实的,才好为祖国效力。”

“好!我等会一定吃得饱饱的。”

江母一边往厨房走去,一边宠溺地笑着说道。

“别急,锅里还有你最喜欢的酸菜鱼和锅包肉呢。”

闻言,江盈眼尾泛红,眸中渐渐漫出晶莹的水光。

江盈家里并不富裕,今天江母这顿饭菜堪比除夕夜的年夜饭,想必母亲是将攒了许久的肉票和粮票都拿了出来。

最爱你的人,永远是家人。

入冬后,漠河的天会黑得很迅速。

待江母把饭菜都齐齐整整地端出来,窗外的一轮辉日也缓缓坠落了。

北极村冬季的云霞,一簇簇橘黄而泛着淡粉色的光晕。随着天色越晚,霞光的尾巴就会逐渐变得幽蓝,甚至是美丽的紫色。

母女两人欢欢喜喜地在烧得温热的炕上美美地吃了一顿晚饭。

江盈心底的幸福溢于言表,自从嫁给陆闫霆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一样和母亲坐在一起吃饭了。

可是,她也同样遗憾着,父亲却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一家人团聚的画面再也不会出现了。

窗内是温馨的画面,窗外是静谧的雪地。摇曳的树影在寒月的夜风下和漆黑天色融为一团。

吃过饭后,江盈帮着江母将碗碟洗净后,就坐在温暖的炕上休息。

她从自己的背包里,将属于父亲的银质纪念章和臂章拿了出来,仔细又轻柔地摩挲着。

江母见状,目光凝在那江父遗留下来的银质纪念章和臂章上。

她轻声说道:“盈盈,这不是你爸留给你最后的东西。你要记住,像你爸一样的成为守卫祖国边疆的战士,他是怎么做的。”

江盈点了点头。

她明白,父亲留给自己更宝贵的‘遗产’是他那烈士身躯做出的表率和正直勇敢,舍己为人的精神。

这些都会像勋章一样佩戴在江盈心里,警醒她时刻铭记着。

在家里待了三日之后,入伍的手续就办好了,很快就到了江盈去部队的日子。

12月5日,父亲的老战友蒋德海亲自开着一辆军用的吉普车来接她。

江盈提着背包站在门口和母亲告别。

“妈妈,我走了之后,你自己要保重身体。有什么事,给部队打电话找我,千万别自己瞒着,撑着。”

“妈知道了,去吧,别让你蒋叔等久了。去部队的第一天,盈盈,你要好好的。妈和你爸都会为你祈福的。在冰原上千万要注意安全。”

江母拉着江盈的手,眼眶里的泪水止不住地打转。

江盈也红了眼眶,临上车时她把这些年来自己攒得的工资和肉票、粮票、布票都给了江母。

各色的纸票票和纸币塞了江母满满一手。

随即她便迅速上了车。

江母见状,连忙扶着车窗,执拗地要把手里的钱和票还给江盈:“妈用不了这么多,你自己留着。盈盈,听话,拿回去。”

江盈连忙摆摆手:“妈妈,你回去吧。我在部队花不了这些,算我给您尽孝了。收下吧。”

这时,坐在驾驶座上的蒋德海也开口帮腔说道。

“是啊,嫂子,孩子给你的,你就收下吧,都是盈盈的一片心意。到时间了,我们也该走了。”

听到这话,江母也只好作罢了。

片刻之后,载着江盈的车扬长而去,消失在茫茫雪色里。

她还依依不舍地望着吉普车远去的方向。

吉普车载着江盈一路往漠河北极村边际的林海雪原驶去。

江盈望着窗外茫茫的一片雪白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开车的蒋德海余光瞥了她一眼。

“盈盈,在想什么?”

江盈摇摇头:“没什么,只是一想到要去部队生活,有些不知所措。”

蒋德海轻笑着安慰她道:“别担心,盈盈。你一直以来都是能吃苦的孩子,我们都相信你可以的。你放心,你妈这里我们大家都会替你照应些的。”

“嗯,谢谢蒋叔。”

话毕,江盈回过头来,默默地捏紧了手下的背包口袋。

而她父亲的臂章和奖章就装在这个背包的口袋里。

再往雪原深处,车就开不进去了,只能徒步走进去。

于是江盈只能告别蒋德海,自己背着背包和行李朝着边防军区的驻扎地走去。

数九寒天,凌冽的寒风止不住地往江盈身子里灌,她不禁又裹了裹身上的厚棉袄。即便江盈已经是全副武装,可冰冷沁骨的寒意还是寻觅一丝裸露之处从四面八方涌进来。

她穿着厚实的廘皮绒靴子一步一步踏着厚雪往军区方向行进,即便很艰难,她也走得很坚定。

半个多小时后,江盈终于抵达了陆军边防战队的军区。

她看着军区里来来往往忙碌的人,眸色渐深。

“这就是部队吗?”

江盈背着背包,手里还提着一个行李箱。

她缓缓走近军区大门,还没等走进去,就被门口的警卫员拦住了。

“你是做什么的?这里不能随便进去,请出示证明。”

江盈闻言微怔,随即明白过来。

她连忙将前不久办好的入伍手续和证明递给面前的警卫员。

“我是新入伍的……”

还没等她说完,警卫员挥挥手打断了:“你可以进去了。进去直走,看到那块红色指示牌,就会有人出来接待你。”

说着,便把手里的入伍手续和证明还给了江盈。

江盈点了点头,迈着步子踏了进去。

临走时,她不禁回首望了一眼警卫员。

他模样看上去很年轻,说话行事时却显得老练。江盈随即根据警卫员的话,很快找到了那块红色的指示牌。

只见指示牌上清晰地印着几个大字:“新兵报道处”。

她有些忐忑地等在红色指示牌之下。

不过一会,便有三名身穿军绿色军大衣的人走了出来。

三人自称是边防军区新兵入伍的负责人。

其中一人,是沈阳军区的政委,江盈却觉得他格外与众不同。

他自我介绍说自己叫李晏清。

江盈听后,在心底默念他的名字:“李晏清。”

她一下便明了,他的名字取自‘海晏河清’,意为太平盛世,天下太平。

见江盈微怔,李晏清不由好奇:“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是个好名字。”

话音刚落,李晏清嘴角就扬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淡笑。

“我也觉得。”

李晏清微挑的凤眼里映出几分倨傲恣意,明明模样斯文俊秀,说起话来却十分亲近,侃侃而谈,颇有些长相和性格上的巨大反差,让江盈原本紧绷的心不禁放松几分。

这时,江盈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正式介绍自己。

她放下手中的行李箱,端端正正地敬了一个礼。

“报告,新兵江盈前来报到。”

三人分别给江盈介绍完部队的情况、日常的学习训练和边防的任务安排后,就要带着江盈去宿舍。

江盈连忙拿着行李跟上。

走时,她回头瞥了一眼。

身后那警卫员背脊挺得笔直,握着一杆枪站在门口处,好似一棵不易弯折的青松立于白雪中。

安排好一切后,江盈便正式成为了一名驻守在漠河北极村边界的陆军边防战士。

入夜后,窗外的风声呼啸,用极寒席卷着这片天地。

其他新来的姑娘已经熟睡,而江盈仍旧睁着眼睛在黑暗中出神。

白天她和其他五位室友已经相熟,他们大致都是自小生活在漠河的人,怀着对家乡的情感守卫祖国的边疆,力所能及地做出些贡献。

江盈心中对未来既憧憬又感到迷茫。

她在一片暗色当中听着屋外呼呼作响的风声有些难以入眠,也许是第一夜,江盈只记得今晚格外难熬。

她枕头下摸出父亲的臂章,轻轻摩挲,就好像是摩挲着父亲带着厚重茧子的手。

江盈不由得觉得安心许多,也生出几分睡意。

“爸爸……”

片刻之后,江盈也不知不觉睡着了。

清晨六点半,嘹亮的起床号将军区的所有战士们唤醒。

天色还未亮,众人都已经醒来了,窸窸窣窣的梳洗换衣声整齐划一。

黑龙江漠河今天最低的气温已经达到了-45℃,江盈和其他新兵姑娘统一一起换上了厚实的毛毡军帽和军绿色的军大衣,脚上还套了一双毛茸茸的军靴。

即便是这样,严寒之下,难免还是觉得手脚冰冷。

起床后,就是早晨的操练。

早操之后,用早餐。

紧接着便是一天的学习训练和在边界的站点巡逻放哨。

每天都井然有序地进行,周而复始。

一转眼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江盈很快就已经适应了部队的生活。

她再也没有想起陆闫霆,只是时不时会挂念自己的母亲。

这天,江盈的战友汪玥说道。

“江盈,今天是我和你去巡逻放哨。”

江盈闻言点了点头:“走吧。”

两人从带着装备从军区往漠河雪原上的站点出发。

极寒的天气下,两人的睫毛和发丝上都凝成了冰霜。可江盈和汪玥都不为所动,依旧一丝不苟地巡视着每一处边际,检查每一个站点。

雪是今早才落下的新雪,此时还很松软蓬松。踏着柔软厚实的粉雪,仿佛踩在羊毛和棉花之上,软绵绵的。

今天的巡逻很顺利,风不算大,江盈和汪玥很快就往回走了。

回去的路上,汪玥冷不丁地问了一句:“江盈,你结婚了吗?”

话音一落,走在她前面的江盈微微怔住了。

江盈回过头去看她,不答反问:“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就突然好奇,我看你比我大不少,应该早谈过朋友,结婚了吧。”汪玥无所谓地笑笑答道。

话音一落,江盈沉默了。

见状,汪玥也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连忙道歉:“你别在意,我这人口无遮拦。怪我怪我……”

江盈摇摇头:“没事,没事。”

嘴上说着没事,江盈的脸色却变得有些难看。

本来早已忘怀在心底的陆闫霆,此刻又忽地因为汪玥这句问话冒了出来。

汪玥和江盈一样家住在漠河的北极村,比起其他战友,两人因着老乡这层身份更熟稔些。

江盈也知道她没有恶意,但是心底还是不可抑制地浮出一抹不虞。

她确实比宿舍其他的几个姑娘年长两三岁,行事做人也异常得成熟冷静。

不只是因为自己结过婚,还有便是她是重生回来的,带着两世的记忆,经历得更多,难免比其他人更心思缜密。

江盈犹豫了片刻还是不准备将自己和陆闫霆破碎的婚姻往事重提,只因为在八十年代,离过婚的女人并不光彩,会被人诟病指责。

重活一世的江盈明白流言蜚语是能毁掉一个人的,她索性缄默不语,规避所有未知的伤害。

旧时代的人们总是将婚姻看做女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东西。

仿佛不幸的婚姻就是女人一生的污点。

丈夫出轨或者和其他女人纠缠,要么是劝妻子大度,要么就是怪她拴不住男人的心。

思及此,江盈眸色黯了黯。

“江盈,你怎么了?”

汪玥见她久久出神,有些担忧地问。

江盈勉强扯出一个笑:“我没事,我们快回去吧,等会风雪大了。”

“嗯。”

见江盈不愿说,王玥也不再提,只是她心里默默有了答案。

回去之后,两人很快把巡视漠河边界的记录交了上去。

傍晚回宿舍时,汪玥仍旧有些过意不去。

她在江盈收拾衣物准备去哨所外面的公共澡堂洗澡的时候,拉住了她。

“江盈,今天的事情你别放在心上,我随口一问的,不是故意在埋汰你的。我不是有心的,你原谅我,好吗?”

汪玥是朴实豪爽的东北姑娘,她说得情真意切,眼底满是歉意和羞愧。

江盈见她这副认真的模样,不免觉得有些想发笑。

“没事,我没放在心上,你不说我都忘了。”她大度回道。

“真的?”

江盈弯了眉眼,莞尔道:“真的,比珍珠还真。”

随后两个姑娘笑闹作一团。

哨所外的公共浴室内。

江盈特意和其他人错开了时间来,此刻澡池中已经没有其他姑娘。

在热气氤氲中,她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温暖的池水让江盈的思绪越飘越远,她不由得想到今天汪玥的那句问话。

“江盈,你结婚了吗?”

一个名字犹然浮现在她心头。

陆闫霆。

他精雕细琢的俊美脸庞也随之出现在江盈脑海中。

“真是阴魂不散!”江盈微嗔了一声,随即睁开了眼睛。

平静的池水猛然被她拂乱,泛起一圈圈涟漪。

漠河严寒,水也凉得很快。

江盈浸泡几下,便草草洗过起身了。

等换好衣服出来,外面的天色正好黑了个彻底。

澡堂外面寒风依旧,江盈不禁打了个寒战。

漆黑的夜色下即便是营地和哨所内都点着灯,也不是很亮。可星星却依旧璀璨,江盈抬头望去,只觉得眼前的星星比起威海的星星还要亮上许多。

路上有些看不清回去的道路,往常江盈出行都会带上防风的煤油灯。

可正巧,今天却借给了汪玥,她只能凭借夜星的微光摸着黑回宿舍。

一时不小心,猛地撞到一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清路……”

江盈连忙道歉,说着就朝着眼前看去。

抬眸一看,竟是李晏清。

“李政委,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回沈阳军区吗?”江盈有些疑惑地问,这是她早就在其他人口中听到的消息。

李晏清看清眼前人后,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淡笑:“是你啊,江盈同志。”

他顿了顿,解释道。

“我调到漠河边防来视察工作了,要待好一阵子了。”

江盈有些意外,她没想到李晏清居然记得自己。

她可是沈阳军区的军政委,日理万机,怎么会记住自己这么一个新入伍的新兵蛋子。

体贴下属,江盈心底不禁对李晏清生出几分莫名的好感。

“我送你回去吧,这黑灯瞎火的,你也看不清。”李晏清突然出声道。

江盈连忙摆摆手:“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了,不麻烦李政委了。”

“万一又不小心撞到别人怎么办?”

听到这话,江盈迟疑片刻,也只好答应:“好吧,那谢谢李政委。”

回去的路上,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莫名的凝滞。

李晏清忽地出声问道:“江盈同志,来部队这么多天,你还习惯吗?”

江盈点了点头:“嗯,已经习惯了,大家都对我很照料。”

“那就好。”

上位者无形之中的威压让江盈感到压力,她随后就默然地跟在李晏清身旁,一言不发。

李晏清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却什么也没说。

走到驻扎的营地附近时,江盈忽地踩到地上一处湿滑的雪地崴了脚,顿时身子一歪就要摔倒在地上。

“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仅在须臾之间李晏清就猛地出手扶住了江盈。

江盈堪堪站稳身子,就立马松开了李晏清扶着自己的手。

“谢,谢谢。”

她有些慌张地别开眼,不敢再看李晏清。

李晏清儒清秀的脸上映出一副关切的神情:“你没事吧?”

“我没……”

我没事,这句话还没说完,江盈就感到右脚脚踝处巨疼无比。稍稍一动,便觉得钻心的疼,就好似万千蚁虫在她受伤的脚踝上撕咬。

她咬紧牙,本不愿在李晏清面前显露脆弱。

可下一秒剧痛之下,江盈很快就撑不住了。

“嘶,好痛。”她忍不住痛呼出声,吸着冷气嘶声道。

李晏清闻言,也顾不上男女有别,急忙去将她的裤脚和袜子卷起一层。

只见她冷白如玉的脚踝上立刻高高红肿起一团。

江盈忍着痛,不动声色地将腿从李晏清手中抽回来。

“这里离营地就几步远了,我自己回去吧,李政委你先去忙吧。”

“你这样走不了路了。”李晏清神情严肃地看着她。

“可是……”江盈犹豫不已。

她迟疑的原因,一方面是自己确实走不了路了,另外一方面就是自己要是和李晏清一起回去被其他人看见免不了私底下怎么编排他们。

李晏清斩钉截铁地落下决定:“好了别犹豫了,你这伤必须马上看医生,寒冬腊月受的伤很难痊愈。”

他俯身在江盈面前半蹲下,将宽阔的脊背面对着她。

“我背着你去医务室。”

“这,好吧。”

最终江盈还是半推半就地趴在李晏清背上,任由她背着自己往驻扎营地的医务室走去。

军区医院离江盈所在的营地有近一个小时的路程,这种情况不算危急,只能先送去医务室处理。

趴在李晏清的背上,江盈却听到了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跳声。

每一步,李晏清都走得平稳,江盈不由得觉得安心和踏实。

除了自己的父亲,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背着自己。

她和陆闫霆结婚三年,他都没有背过一次自己,反倒是对杨幼薇又搂又抱。

思及此,江盈眸色瞬间黯淡下来。

那颗微微悸动的心也重回死寂。

她忽地出声问道:“李政委,我们这样不怕别人说闲话吗?”

李晏清的嗓音听不出情绪。

“我们光明磊落,是说闲话那些人自己心思不正。”

他顿了顿,紧接着又说:“再说了,我们男未婚女未嫁,也不怕别人说闲话。”

说完这句话,江盈明显感觉身下的脊背似乎是因为羞赧而微微变得僵硬了几分。

到了医务室门口后,江盈连忙轻声道:“李政委,你快把我放下来吧。”

李晏清摇摇头:“就你现在这样,能自己走到医生面前吗?”

“我……”江盈无话反驳。

只好任由李晏清将自己背进医务室。

好在这时候大部分的边防战士都在执勤,医务室并没有多少人。

一见李晏清进来,随军军医立马认出来他,上前道:“李政委。”

李晏清摆摆手,随即将江盈放在一张病床上。

“医生,你给这个女同志看看吧,她在外头扭伤了脚。”

那军医闻言,立马俯身去看江盈的伤势。

片刻之后,军医蹙着眉头说:“崴到骨头了,伤得不轻,得去军区医院打石膏。”

江盈听后,急忙道:“医生,我只是扭伤了,你给我涂些药就好了。”

“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军医不悦道。

“听医生的。”

李晏清对着军医说道:“你先给她简单治疗一下吧,等会我就让人送她去军区医院。”

说着,他又对坐在病床上的李晏清说:“江盈,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晚点我让警卫员来医务室接你去军区医院,你有什么需要和警卫员说。”

“好好听医生的话,才能好得快。”

说罢,李晏清就离开了。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江盈眸光煽动。

她不明白李晏清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他们之间无亲无故,甚至只是第二次见面。

警卫员行动速度,当晚江盈就被一辆车送去了军区医院。

第二天,江盈在军医的安排下安上了石膏夹板,她的行动更不便了,做任何事都只能依靠着李晏清派来的警卫员和另外一名女战友。

此时,她独自一个人坐在病床上,有些幽怨地望着病房里一扇四角的窗户。

正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时,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

“你好些了吗?”李晏清笑意盈盈地出现在门口。

他那儒雅俊秀的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关切。

“李政委。”

江盈刚想起身,却一时不稳猛地从床上栽倒下来。

倏忽之间,李晏清手疾眼快,连忙奔过去及时接住了她。

而江盈整个人由于惯性倒在他怀里,姿势看起来亲昵非常。

“你们在做什么?!”

就在这时,耳边忽地炸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江盈心神震荡,猛地抬起头。

就见许久未见的陆闫霆站在门口怒目看着她。

目光相对那一刻,江盈心底却莫名地涌出一股报复的快感。

“江盈,你到底在做什么?”

陆闫霆幽深的目光落在李晏清抱着江盈的手上,一双墨瞳当中满是愤怒和幽怨的复杂情绪。

李晏清忽地瞥到陆闫霆身上两杠三星的团长军衔肩章,脸上闪过一瞬间的错愕,随即便恢复如初。

他将江盈缓缓地扶回病床上,随后向陆闫霆解释道。

“这位同志你误会了,江盈同志是……”

江盈却打断道:“李政委,用不着和他解释,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不需要解释。”

话音一落,陆闫霆眸底闪过一抹痛色。

“阿盈,你还要和我闹到什么时候?”

他满是疲惫地说:“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找你找得有多辛苦?你怎么能一声不吭地来到漠河边境当兵呢?”

“你就算怪我,也要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江盈冷着一张清丽的小脸,默然不语。

“阿盈。”将江盈不理睬自己,陆闫霆又涩声唤了她一句。

见李晏清还在病房内,江盈面色松动些许地对李晏清说道:“李政委,我有些私事要处理,您先出去吧。”

李晏清闻言点了点头:“江盈同志,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叫我,我在门外等你。”

说罢,他退出去后识趣地关上了门。

听到这话,江盈心底油然而生几分感动和温热。

她和李晏清不过是萍水相逢,李晏清却可以为她安排好一切,体贴细微地照顾自己。

而陆闫霆呢?

自己和他结婚三年,

记得有一次她阑尾炎,痛得死去活来的时候,打电话给陆闫霆,他却怎么也不接。

只因为他当时在陪杨幼薇。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江盈早就知道自己在他心里,是会被抛弃的那一个。

她面色冷得就好似寒冬腊月里窗棂上凝结的冰霜。

“在那通电话里,我就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我不爱你了,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了。无论我是留在威海,还是回到漠河,都与你无关。”

陆闫霆上前一把抱住她:“阿盈,我们结婚三年,你就没有对我有一点留恋?一丝感情吗?”

江盈止不住冷笑一声:“当然有啊。”

她并没挣扎,任由陆闫霆抱着自己僵着不动的身体。

“既然你也对我还有感情,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我真的不能没有你,我们重新来过,我发誓,我会对你百倍千倍的好。”陆闫霆恳求道。

他继续道:“你想留在漠河,我就陪你留在漠河,好吗?我再也不会去找幼薇了,我和她彻底断了。”

江盈平静地说:“是我没有给过你机会吗?”

“自从杨幼薇回来后,你就变了。我想过给你机会。可是你呢,一次次将我的真心践踏在脚下,把我给你的一次次机会放弃。”

“我也曾哄骗着自己不去看你和杨幼薇之间暧昧不清的纠缠,去爱你。可是现在我做不到了。”

“你知道吗,在你陪着杨幼薇分身乏术的时候,我爸爸去世了。我们结婚三年了,你连他最后一面都没有回来看过。”

话音一落,江盈就察觉到抱着自己的陆闫霆,身子忽然变得僵硬了。

谈论到父亲是江盈心底永远的疼痛,她说着说着便红了眼眶。

嗓音也越发哽咽:“我恨你,陆闫霆,我恨你!”

“阿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陆闫霆心中的悔意和愧疚像一阵阵浪潮将他淹没,几乎快要窒息。

他没有其他的说辞去解释自己的过错,只能一遍遍地道歉,说自己错了。

好像这样就能减轻些许自己心底的痛意和悲懑。

即便他知道自己和江盈之间,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可他一想到要失去江盈,心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猛地死死攥紧,痛得撕心裂肺。

陆闫霆近乎哀求道:“阿盈,只要你原谅我,我做什么都可以……”

江盈猛地从陆闫霆怀中挣脱出来。

她的嗓音平和,却带着没有一丝温度的冷漠。

“陆团长,到此为止吧。我们没有可能了,我们已经离婚了。而且我现在离开了你,也过得很好……”

“只要我没有答应,我们就不算离婚。你的离婚申请,我并没有同意。”陆闫霆嘶哑着嗓子说道。

就在这时,门猛地被打开了。

“江盈,你都已经和闫霆离婚了,你为什么还缠着他不放,真贱啊!”

“你难道看不出来,他爱的人始终只有我吗?要不是你,他早就和我在一起了。”

杨幼薇突然出现在门口,她情绪激动地对着江盈咒骂道。

而她身侧的李晏清正用自己的身体拦住她。

杨幼薇泫然若泣地对着陆闫霆说:“闫霆,只有我才是你的真爱。你明明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最快乐,你都忘了吗?”

陆闫霆眸光黯然:“幼薇,别说了。我们之间没有可能了,我不会和你在一起。”

“闫霆,是不是她纠缠着你,不让你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因为她,你才要这么对我?”

说着,杨幼薇的眼泪就跟断了线的豆大珠子似得滚滚而落,看得人好不怜惜。

放在先前,陆闫霆早就心疼地上去为她拭泪,好一通安慰了,可今天却无动于衷。

而江盈闻言,愠怒地蹙起了眉头。

破坏自己婚姻家庭的人明明是杨幼薇,她却永远要摆出一副自己是正宫的架势来羞辱江盈。

那套关于真爱的言论,江盈只觉得恶心,再也不想听到了。

“杨幼薇,你们要是真的是真爱,你为什么会在陆闫霆深受重伤的时候,毅然决然的抛弃他出国?你不就是不想照顾他,嫌弃他会变成废人吗?”

“真爱?你在国外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是你的真爱呢?”

江盈字字珠玑,直白地点破杨幼薇的虚伪。

紧接着她又对着陆闫霆斥道:“你和她是真爱,那你为什么会和我结婚,我算什么,算你们之间玩弄取乐的玩物?还是笑料吗?”

陆闫霆满眼痛色地看着江盈:“不是的,我,你听我解释,阿盈……”

江盈摇摇头:“现在解释已经没有用了,在你游离我们感情的那一刻开始,我们的婚姻就注定是失败的。”

闻言,陆闫霆黯然神伤地垂下头,就像是被夺走了所有生机的木偶一般。

“江盈,你这个贱人!都是你!闫霆才会拒绝我!”

话音刚落,杨幼薇就猛地推开李晏清,朝着江盈冲了上来。

杨幼薇举起手掌猛地朝江盈的脸颊掌掴过来。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陆闫霆急忙侧身为江盈挡住。

霎时间,病房内出现一声响亮的巴掌声。

“啪——”

随着声音消失,杨幼薇愕然地看着陆闫霆。

“闫霆,你,你为什么……”

她抽噎着,话断断续续地说不清楚。

而她面前的陆闫霆脸颊上赫然出现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杨幼薇这一掌用了十足十的力气,陆闫霆俊美的脸颊很快就红肿了起来。

他却好似不以为意,半阖着眼眸,涩声对杨幼薇说道。

“幼薇,别闹了。”

“我爱的人,只有阿盈。”

闻言,杨幼薇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颓败地瘫坐在地上。

想起杨幼薇进门时的那一番辱骂,江盈心底憋着一股郁气。

自己的爸爸妈妈从小把自己照顾的那么好,自己凭什么要被一个外人欺负。

她指着瘫坐在地黯然神伤的杨幼薇大声呵斥道。

“杨幼薇!真正下贱得上不了台面的人是你!是你纠缠有妇之夫,破坏别人的家庭。是你不要脸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底线。”

“你记住了,我们离婚,不是他不要的我,是我不要他了。”

陆闫霆还试图解释:“阿盈,你听我说,我们真的没有发生什么越矩的事情,你相信我。”

“那些都和我无关了。”

说完这一句,江盈便疲惫地躺回病床上,闭上了眼睛。

她再也不想纠缠在陆闫霆和杨幼薇的三角爱情里面。

不管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感受过的痛苦都要比陆闫霆和杨幼薇强烈上好几倍。

经过这一场闹剧,很快陆闫霆和杨幼薇都被李晏清唤来的警卫员带离了医院。

待所有人都离开后,江盈望着窗外漆黑如墨的夜色出神。

她不知道陆闫霆是怎么找到自己的,但她也明白陆闫霆身为团长自然有的是方法。

可她没想到的是,杨幼薇竟然也会跟着他一路来都漠河。

这是江盈意料之外的。

想到今天这一场闹剧都被李晏清看了笑话,江盈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忧虑和不安。

她不知道,经过今天之后,李晏清会怎么看待自己。

可自己为什么会怎么在意李晏清的看法呢,江盈心里也不由得疑惑起来。

江盈疲惫地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门口传起一阵规律的“咚咚咚”。

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江盈抬眸看向门口:“请进。”

李晏清闻声,推门而入。

“江盈同志,你还好吗?”

他儒雅俊秀的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关心。

江盈忙说:“我没事,我很好。”

紧接着,她静默片刻,有些懊恼地开口:“抱歉,李政委。是我没有处理好我的私事,今天给你添麻烦了。”

李晏清无所谓地轻笑:“没事,只要你没事就好。”

“事情已经过去了,不要再想了。如果你还有放不下的,不要憋在心里,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当你的倾听者。”

江盈闻言微怔,有些意外地看着李晏清。

“嗯,谢谢你,李政委。不过那些过往,我早就放下了,放不下的人是他。”

李晏清知道江盈口中的‘他’,说的就是陆闫霆。

他也不再继续劝慰江盈,而是问出了一个自己关心的问题。

“江盈同志,你为什么要来部队参兵?”

话音一落,病房里静默了下来,唯有窗外的风雪在呼啸作响。

江盈低垂下纤长的眼睫,掩去眸底暗涌的晦涩情绪。

“我回到漠河,来到部队只是为了继承我爸的遗志。”

话一说出口,江盈就不由得想起已经牺牲的父亲。

她眼尾泛红,嗓音里是藏不住的哽咽。

“我爸也是一名守卫祖国边疆的边防战士,在两个月前,漠河的冰原上发生了一场意外,两名路人被困在了雪山上。他将人都救了下来,自己却不幸地永远埋葬在漠河的土地……”

说完,江盈的眸底已经泛起湿意。

而李晏清听后,面上也多了几分动容和赞许。

“没想到,江盈同志的父亲还是个烈士,真是令人敬佩。”

他安慰江盈道:“你现在已经是一名合格的边防战士了,想必叔叔在天有灵,也会为你骄傲。”

江盈点了点头。

“李政委,你为什么要这么关心我?”江盈迟疑地将心中的不解问出口。

李晏清闻言微微怔愣在原地,他眸光微动。

“我是政委,关心每一个革命同志是应该的。再说了,你受伤了,我照顾你一些是情理之中。”

话音一落,江盈立刻羞赧得红了脸颊。

在风雪中巡逻整整一个多月,她脸颊早就变得不复原先的娇嫩,本就通红的脸颊此刻更鲜红了,就像是一颗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连带着耳尖也莫名地攀上一抹可疑的薄红。

她没想到李晏清对自己关心有加,只是因为自己受伤了。

原来都是自己想多了。

江盈难为情地岔开话题:“对了,天色不早了,李政委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李晏清点了点头:“嗯,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部队那边不用担心,我给你请假了。你就在军区医院好好养病吧。”

“嗯,谢谢李政委。”

待李晏清离开之后,江盈望着重新变得空寂的病房,陷入了沉思。

她知道,一时之间陆闫霆不会轻易放弃,而杨幼薇也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她该怎么办呢?

江盈疲惫地闭上眼睛,思绪渐渐飘远,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

漠河的天色微微透亮,泛出一抹鱼肚白。

江盈从睡梦中悠悠转醒,一睁开眼就见到陆闫霆守在自己的病床边。

她不知道陆闫霆是什么时候来的,更不知道他是怎么避开警卫员进来的。

“你来做什么?我不想见到你,出去。”

江盈蹙眉看着他,眸底的厌恶不加掩饰地落在陆闫霆身上。

“我想你了,来看看你。”陆闫霆露出一副受伤的神色。

“你的伤,还好吗?”他晦涩担忧的目光落在江盈打着石膏的脚上。

身为军区团长,他向来是高高在上的,可那凌厉的上位者气势不复存在。

如今的陆闫霆在江盈面前不仅卑微,还多了几分脆弱。

他眼尾泛红,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像是一夜没睡一般。

手上也生出了不少暗红色的冻疮。

陆闫霆一直生活在威海,从来没有和江盈一起回过漠河,他本就十分不适应漠河的极寒天气,加上长途跋涉。

从威海一路找到漠河的时候,还生了一场大病。

那时,病中的陆闫霆恍惚不已,以为身旁照顾自己的是江盈。

可是等他清醒时,看到的却是杨幼薇的脸。

他才猛然想起,四年前江盈是如何殚精竭虑地照顾重伤的自己。

那些在杨幼薇回来后,渐渐遗忘了的记忆都在自己大病一场后回忆了起来。

到底是一起生活过四年,自己也爱过四年的男人,看着陆闫霆颓然受挫的模样,江盈心底莫名地有些抽痛。

不过很快她就把这股不该有的心疼抛之脑后了。

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

上辈子自己为他鞍前马后,操持家里,可陆闫霆不但不体谅自己的付出,还认为每天精打细算,油盐酱醋茶的江盈比不上陪他寻欢作乐的杨幼薇。

陆闫霆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阿盈,你就让我看看你,我什么也不做,好吗?”

江盈恍若未闻,自顾自地将头偏过去,不去看他,也不再理会他。

见状,陆闫霆也不再出声,只是痴痴地望着江盈。

他用满是柔情的目光描摹着江盈的每一处轮廓,好似要将她镌刻进脑海里。

片刻之后,门被敲响了。

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江同志,我来给你送饭了。”

是李晏清派来照顾江盈的那名警卫员,赵石成。

“请进。”

江盈忙坐起身来。

赵石成听到后,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

他一进门便看见了僵站在江盈床边的陆闫霆,不悦地蹙了蹙眉头。

“怎么又是你?昨天还没闹够吗?快出去吧,别打扰江同志休息。”

陆闫霆佁然不动,就好似没有听见一般。

赵石成早在昨天就看到了他肩章上的两杠三星团长军衔,今天李晏清不在,他也不敢拿陆闫霆怎么样。

见陆闫霆沉默不语,他索性就算了,心想江盈自己的私事,自己还是不要插手的好,以免惹火上身。

他一边将手里的铁饭盒放在江盈床头一边说:“今天是白粥,今天天冷,你快趁热吃。”

江盈点点头,拿过还是温热的铁饭盒,感激说道。

“谢谢你了,石成,这几天真是麻烦你了。我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

赵石成憨厚一笑:“小事,这有什么的,不就是送个饭嘛。李政委可是特意交代了,我要好好在你腿伤好之前照顾好你的。”

说着,他将目光落在江盈打着石膏的脚上。

“俗话都说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呢。你这一崴脚就崴到了骨头,可得好好养着。”

而陆闫霆在听到‘李政委’时,眸光一凝。

他立即想到是昨天那个拦住杨幼薇的男人。

江盈对着赵石成莞尔一笑:“我知道了。”

“好了,快吃吧,再不吃粥要凉了。”

江盈点点头,连忙拿过勺子喝粥。

而陆闫霆始终静默地看着她,眸光煽动,其中蓄满了苦涩难言的情绪。

眼前的一幕,多么熟悉。

四年前,自己重伤坐在病床上动弹不得,也是在江盈温情目光的注视下,一勺一勺地喝着她花费了几个小时煲的营养汤。

如今却再也不能回到从前。

江盈喝完粥后,赵石成就带走了饭盒。

“好了,饭盒我来洗,中午我再来给你送饭。江同志,你要有什么事情喊护士就行。”

“好,麻烦你了。”

“没事,不麻烦。”

待警卫员赵石成离开后,陆闫霆忽地发问。

“阿盈,你的脚是在哪里崴伤的?还疼吗?”

江盈却始终把他当做空气,不予理睬,也不回应。

陆闫霆却不以为意,自顾自地说:“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在部队

当兵不像你想那么简单。”

听到这些话,江盈不悦地蹙起眉头。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陆闫霆对自己不冷不热。现在两人离婚了,他倒是才想起来关心自己了。

直到昨天他来到医院找到自己,第一时间关心的也不是自己的伤势。

陆闫霆从始至终都只是怕江盈离开了他后,再也没有人会像江盈一样爱他入骨了。

江盈不由得在心底啐一口:“真虚伪!”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见陆闫霆仍旧没有要走的意思。

江盈眼见心烦,于是冷声开口道:“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可陆闫霆仍旧站在原地,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江盈无奈地叹息一声,平静道:“别再说那些假惺惺的话了,我听了只会觉得恶心。”

她抬眸,眸色复杂地看着陆闫霆。

“陆闫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们好聚好散,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我们各自过好各自的日子。”

“阿盈,我放不下,也过不去。”陆闫霆连忙道。“别再丢下我一个人……”

丢下?

江盈气极反笑,究竟谁一次次地被丢下?

就连那时自己想要好好地和陆闫霆告别,说一说离婚的事情,他都丢下了江盈,去陪杨幼薇。

这些都是事实,不是假的。

江盈刚要出声反驳。

就在这时,门又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咚咚咚。”

敲门声清脆轻柔,不是赵石成。

江盈忽地眼神里冒出几分希冀,会是李晏清吗?

她连忙道:“请进。”

可等打开门,门口出现的人却不是李晏清。

而是江盈的老乡兼战友汪玥。

“汪玥!你怎么来了?”江盈惊喜道。

汪玥上前一把抱住她:“那天晚上你没有回营地宿舍,我很担心。后来听说你受伤了,我就来看看你。”

说着,她连忙松开江盈,仔细地打量着她哪里受了伤。

最后目光落在了她打着石膏和绷带的腿上。

察觉到汪玥的视线,江盈解释道:“没什么大碍,就是去洗澡那天,天太黑了,没注意路,一个不小心崴到脚了。”

“崴到脚了,能包成这样吗?你别骗我了。”汪玥严肃地看着她,眼神格外认真。

江盈只觉得像是要被她的目光洞穿,急忙解释说。

“医生说崴到骨头了,才给我打了石膏,你别担心了。”

“真的吗?”汪玥将信将疑。

江盈莞尔,扬起一个明媚的笑,说出了那句一模一样的话语:“比珍珠还真。”

陆闫霆见状,露出一个苦笑。

现在的江盈,只有在别人面前的她才会笑,才不会冷若冰霜,才会收起她周身的‘刺’。

这时,汪玥才发现自己一直忽视了病房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陆闫霆生得一副好皮囊,即便是此时带着几分颓废神伤的气息,也难掩深邃俊美的五官。

汪玥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惊艳。

“这位是?”

江盈闻言微怔,故作不经意地说了一句。

“不认识。”

闻言,陆闫霆眼底划过一抹痛色。

他薄唇翕动,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吐露出半个字。

最后看了江盈一眼后,他就默默地离开了。

汪玥却不信,见陆闫霆一直柔情缱绻地凝望着江盈,她猜测两人之间的关系肯定不简单。

只是她不知道江盈为什么要撒谎说不认识。

江盈怕汪玥想多,连忙扯开话题。

“好了,我们不说这个。汪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汪玥轻笑着回道:“警卫员说的,他说你被送去了军区医院,我就来了。”

说着,汪玥靠近江盈耳畔,气若游丝地打趣道:“江盈,那个李政委是不是和你在谈朋友?”

江盈的脸颊瞬间绯红一片,就像熟透了似的。

她连忙捂住汪玥的嘴,又羞又恼道:“怎么可能!没有的事!”

汪玥仍在笑,小声地说:“那天我都看见他背着你了,都那么亲密了,还说不是。”

她圆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你可不要告诉我,你和李政委是革命友谊。”

江盈摇摇头:“不是你想得那样,那天晚上我正好遇见李政委,而我的脚也正好扭伤了,是实在走不了路了,他才背着我去医务室的。”

“哪有那么多的正好?也太巧合了吧。”

听到这话,江盈心里也不由疑惑。

确实太过巧合,可李晏清堂堂一个军政委怎么会为了和自己打照面故意出现在公共澡堂外。

江盈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只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可汪玥却说:“就算是巧合,江盈,你告诉我,那你对李政委有没有意思?”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啊……”

江盈听后,怔在原地。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自从经历两世和陆闫霆的失败婚姻后,她就对婚姻失望了。

她知道错的不是爱情,而是负心犯错的人。可她再也经受不起任何一次背叛和离心。

不被爱的人,不会再相信爱情。

江盈扪心自问,自己对于体贴温柔的李晏清确实心生过些许悸动。

大概就像落水的人对救命稻草格外珍视一样,江盈对李晏清的照顾甘之如饴。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和李晏清之间会发生些什么。

回过神来,见汪玥看着自己,一副等待着自己回答的模样。

江盈淡然地说:“他是军政委,我只是个新入伍的女兵,我们之间不可能。”

见她这样说,汪玥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尔后,汪玥和江盈寒暄几句就离开了,临走时还叮嘱她要好好养伤,自己有空再来看她。

汪玥走后,江盈一个人坐在病床上沉思了许久。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或许是关于自己的未来,或许是关于陆闫霆,又或许是李晏清……

不得而知。

夜幕降临后,窗外只看得清暗色的树影和漆黑的天空了。

病房即使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江盈看着也觉得冷。

她环顾着空荡荡的病房,心底生出几分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深夜独自待在病房里的感觉,像极了她在威海的家里,独自等待着自己的丈夫陆闫霆回家的感觉。

孤单,酸涩,苦楚,痛苦……

整颗心百感交织。

江盈回想起从前。

记忆里,为了杨幼薇,陆闫霆彻夜不归的日子越来越多。

那时候整个军区大院灯光都熄灭了,唯有江盈的家里亮着灯。

一盏孤零零等着陆闫霆回家的灯。

那时的江盈从没觉得天亮之际是如此的难熬。

……

一直到江盈的脚伤痊愈,李晏清都没有再出现。

江盈知道本该如此,心底却莫名觉得空落落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么。

可陆闫霆却一连来了好多次。

江盈不明白,往日里总说任务多,没时间的陆闫霆,现在怎么就有时间来看自己了。

原来并不是所谓的没有时间,而是不想。

江盈不知道陆闫霆做了什么,他留在了漠河,没有回威海。

而杨幼薇也跟随着他,留在了漠河。

不过听说,杨幼薇每天都在闹着回威海。

漠河的极寒天气不是谁都能招架得住的,杨幼薇从国外回来,就喜欢穿一些轻薄飘逸的布料。

她贪漂亮,没穿厚棉袄,倒是套了件洋牌子的羊绒大衣,零下四十五度的天气里被冻得直打哆嗦,当晚就生了一场大病。

病还没好,她就和陆闫霆要死要活地大闹了一场。

这天,杨幼薇止不住地打着喷嚏,脸色苍白得好似一张白纸。

她狼狈不堪瘫坐在病床上,再也看不出往日里的光鲜亮丽。

杨幼薇眼眶通红对着陆闫霆说:“跟我回威海吧,闫霆,你难道忍心见我在这里受苦吗?”

陆闫霆听后,垂下眸子,涩声道:“我不走。”

他顿了顿,低垂的那双墨瞳里带着茫然和复杂。

“你回去吧,幼薇。”

杨幼薇再也忍不住心底的愤懑和怨恨,一股脑地倾泻出来。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为了你做的还不够多吗?”

“为什么?!江盈已经不爱你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能和回到从前,和我在一起?”

“明明是你说过,还爱着我的。明明是你说过,不会让我哭的。难道这一切,你都是骗我的吗?”

她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和陆闫霆之间没了江盈这个阻碍,却依旧不能在一起。

在江盈和陆闫霆没有离婚的时候,她勾勾手指就能抢走陆闫霆。

为什么他们离婚之后,陆闫霆却开始留恋起江盈来了。

男人卑劣之处,就在于在他们心里得不到的东西,就是最好的。

得到的,却不懂得珍惜。

无论杨幼薇怎么哀求哭诉,陆闫霆都没有松动半分。

他已经毅然决然地决定要留在漠河,留在江盈身边。

……

时间好似行云流水般不知觉地从身旁逝去,转眼间就到了江盈出院的日子。

江盈独自办好出院手续,刚走出军区医院的大门就撞见了陆闫霆。

他眼下泛出一抹淡淡的青紫,眉宇间显而易见疲惫之色。

陆闫霆喉头轻滚,嗓音中带着苦涩的微哑。

“阿盈。”

听他轻声唤她,江盈止住了脚步。

这个称呼,曾在无数个日夜给江盈带来一丝甜蜜,一缕温情。

如今却再也不能让江盈心里触动半分。

江盈明白陆闫霆的执念,不过是自己的突然离开,断崖式的结束这段情感让他措手不及,所以他才放不下。

看着眼前自己深爱过四年的男人,江盈缓缓开口。

“我们好好谈谈吧。”

曾经,江盈想过要报复陆闫霆的变心。

可现在的她明白,对于一段失败的感情,最好的方式是放下,是时候该彻底解决这段痛苦的过去了。

她注视着陆闫霆,眼眸中只有淡漠,没有一丝别的情感。

“陆闫霆,我们结婚三年,一起过了三个生日,可是每年你送给我的礼物都是一条一模一样的红色的确良的连衣裙。”

“每次我想要理发的时候,你都要阻止我,哪怕冬天洗头发真的很不方便。”

“我不爱穿裙子,不喜欢留成长发,不喜欢吃芹菜……”

“这些你都知道吗?”

“我事事迁就你,按照你的喜好去改变,可你真的有花心思在我身上吗?”

江盈一件一件数着陆闫霆不爱自己的证明。

喜欢留着及腰长发,穿长裙的是陆闫霆的初恋杨幼薇,不是她江盈。

字字句句传入陆闫霆耳中,他才明白自己有多错。

他眼神黯然又空洞,极力挽回道。

“以后,每个生日我都送你不同的礼物,好吗?”

“你喜欢什么,你都告诉我,我会记得……”

江盈摇摇头打断道。

“我说这些,并不是想要让你悔悟,让你改变。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从一开始你就不爱我。你对我的情感,也许是感激,也许是习惯,但唯独不是爱情。”

“没有爱情的婚姻就是一盘散沙,我们注定长久不了。除了杨幼薇,我们之间还会出现其他人。”

陆闫霆看着江盈望向自己的眼神里,再没有以前的一丝爱意。

他明白回不去了。

“我知道了,阿盈。祝你今后好好的,要好好照顾自己。”

说着,他露出一个释然的淡笑。

可嘴角的弧度,却明晃晃地透出几分苦涩。

江盈点点头:“嗯,你也是。”

说罢,江盈毫无留恋地转身。

正准备离开时,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江盈同志。”

话音一落,江盈猛地怔在原地。

紧接着她立即回首,看向远处声音传来的方向。

竟是李晏清。

“李政委。”

李晏清朝着她招招手,随即向她走来。

这时,站在她身后还没有离开的陆闫霆瞥见江盈不知觉扬起的嘴角弧度,不禁眸光晦暗。

眸底的落寞像是一场潮汐,将他淹没。

“你喜欢他?”

江盈闻言微怔,思索片刻后,平静地回答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看见他的时候,我会开心。”

听到回答的陆闫霆,眼神黯了黯,苦涩地抿了抿薄唇。

随后转身没入身后的人群当中。

而李晏清三步并两步地走到江盈面前。

他喘着粗气:“江盈同志,我可算赶到了。”

江盈心底莫名地生出一抹欢喜。

却不解李晏清今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李政委,你怎么来了?”

李晏清扬起一个明朗的笑意:“我前些日子被外派出去工作了,昨晚才赶回漠河。听警卫员说你今天出院,就赶来了。”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下颌:“这些天都没来看望你,真是不好意思。”

江盈受宠若惊:“哪里的话,李政委日理万机,还抽空来看我,我很感激。”

两人四目相对,无言当中暗生情愫。

就在这时,一道尖利的声音由远及近。

“江盈,都是你的错,你去死吧!”

那道声音犹如鬼魅,从身后传进江盈的耳朵里。

她不由地发颤,身子陡然一震。

江盈和李晏清都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又听到一道衣服和血肉被划破刺穿的声响。

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袭来。

等到江盈回过头一看,瞳孔满是错愕地震了震。

只见自己身后,杨幼薇蔓延拿着一把泛着寒光的大剪刀。

而她手中的剪刀却插在去而又返的陆闫霆胸膛之上。

是陆闫霆为自己挡下了这一击。

剪刀的尖端没入陆闫霆胸膛的血肉中,不断地汩汩冒出殷红的鲜血。

他表情痛苦地捂着心口,倒在地上。

杨幼薇不敢置信地松开了手,灰败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陆闫霆沁血的伤口。

“怎么会这样?闫霆,为什么?!你为什么要为”

而江盈木然地怔愣在原地,嘴唇颤抖得说不出话来,一张小脸倏忽之间变得无比惨白。

“快,先带他去医院。”李晏清顿时反应,背着地上的陆闫霆往医院里跑去。

江盈被眼前的一幕吓住,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她捂着嘴,不敢相信这辈子杨幼薇竟然想杀了自己。

而杨幼薇早已被医院的保安控制住。

她满眼猩红,状若疯癫,再也不复往日的光鲜亮丽。

被带走时,她还在声嘶力竭地咒骂着。

“都是你这个贱人!江盈!都是你的错!”

“没有你,我和闫霆早就和好,在一起了。你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要抢走我的男人?!”

“我恨你!你就该去死!为什么不死?!”

“……”

江盈听到她怨毒的话语,不禁去想。

如果没有杨幼薇,她和陆闫霆会好好生活一辈子吗?

心底犹然生出一个答案,不会。

回到医院。

李晏清和江盈说了,陆闫霆现在的情况。

“医生说,剪刀插入的地方离他的心脏不到半公分,他现在的情况很危险。”

陆闫霆失血过多,陷入了昏迷,而手术的难度系数极高。

江盈望着躺在病床上的陆闫霆,眸底暗涌着复杂的情绪。

这次的伤比他四年前受得伤还要严重。

陆闫霆为了她陷入生命垂危的境地,江盈心底十分不好受。

她望向身旁的李晏清:“李政委,你先回去吧,今天你也累了。谢谢你及时把他送到医院。”

李晏清蹙起眉头:“你不要逞强,江盈同志。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陪你一起。”

听到这话,这一天都在心惊胆颤的江盈心底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

陆闫霆的手术安排在第二天。

江盈和李晏清守了他整整一晚。

而杨幼薇则因为故意伤人被逮捕入狱了。

到了第二天下午两点,历经四个小时的手术后,陆闫霆被推了出来。

江盈连忙迎了上前:“医生,他怎么样了?他什么时候醒来?”

医生拿着手术单子对江盈说:“手术成功,只是病人具体什么时候醒来,要看他自己了。”

江盈听后,心底松了一口气。

晚上八点,军区医院。

陆闫霆整整昏迷了三天,才从昏迷中悠悠转醒。

“你醒了。”

昏迷许久的陆闫霆,一开口便带着低沉嘶哑:“唔,这是在哪?”

他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江盈,而是李晏清。

“你在医院。”李晏清淡淡道。

“是你。”

陆闫霆有些疑惑,但是恍惚中想起来自己意识消失之前,好像是李晏清把自己送到医院的。

“是你救了我,谢谢。”

李晏清淡笑道:“我没有那么大的能力,是医生救了你。”

陆闫霆有些迟疑,想了想还是启齿问道:“阿盈呢?她没事吧?”

“她没事,多亏了你救了她。她去找医生去了。”

闻言,陆闫霆点了点头,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呼吸之间,他胸口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

随后,两人便默然无言,仿佛空气都陷入了凝滞。

静默良久,陆闫霆才涩声问道。

“你喜欢阿盈,对吗?”

李晏清在他面前,也不伪装。

直白地点了点头:“我很喜欢她。”

他坦言道:“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觉得这小姑娘很有意思。”

“后来我在营地见到她训练,看她每一次都拼尽全力的完成任务,我就觉得她很特别,她身上有别人没有的冲劲。”

“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我就觉得欢喜。”

李晏清痴痴一笑,好似完全不觉得袒露心意难为情。

“我想大概,这就是一见钟情。”

陆闫霆沉声问出了现实:“你知道她是我的前妻吗?你不介意她二婚吗?”

李晏清无所谓地笑笑:“入伍第一天,她的身份资料就会上交到组织上,这些我都知道。我既然能对你说这些话,就代表我并不在意。”

听到这些话的陆闫霆心底油然而生一股酸涩难言的情愫,却只能压下。

他默默地攥紧了手指,直到捏得指尖泛白也没有松开。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响动。

陆闫霆和李晏清都循声望向门口。

这时,江盈满脸通红地打开门:“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的,我是来送药的。”

李晏清见她,嘴角的弧度更盛几分,那笑意里的柔情不加掩饰地落在她身上。

放下药后,江盈对李晏清说:“李政委,你先出去吧,我有话要和他说。”

李晏清点点头,识趣地退了出去。

江盈看着陆闫霆,淡淡道:“你醒了,杨幼薇坐牢了,十五年的有期徒刑。”

陆闫霆眸光微动,却只是轻轻叹息一声,什么也没说。

他久久凝视着江盈,许久才吐出一句。

“昏迷的时候,我都知道是你在我身边,谢谢你这些天照顾我,”

“你是为了我才受伤的,我有责任照顾你。你好好在医院养伤吧,我要走了。”

江盈说罢,就要离开。

听到她说要走了,陆闫霆知道他们再也不会再见了。

关门之际,江盈隐隐约约听到陆闫霆一句嘶哑的祝福。

“祝你幸福,阿盈。”

江盈头也没回。

她刚走出医院大门,李晏清就追了上来。

“江盈同志,等等我。”

闻声,江盈止住步子,满脸羞涩地看着他。

直到今天江盈才知道李晏清早就喜欢上到自己了,要不是今天在陆闫霆病房外听到李晏清那番表露心声的话语,自己还全然不知。

李晏清目光灼灼地看向她:“今天的话,你都听到了?”

江盈羞赧地点了点头。

夜色之下,星光灿烂,月跃上树梢。

两人相视一笑,情愫生长。

他们比肩而行,今后的故事还未说尽。

人的一生总是在不断的失去和得到。

一切际遇都是惊喜,别畏惧流年漫长,彼方尚有荣光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