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塔的主角是叶凤川何念生,创作的这本小说的作者是佚名。这是一本很好看的小说,推荐给大家,大家不要错过这本小说哦。
推荐指数:10分
无尽塔完结版叶凤川何念生免费阅读
凌晨,六点,曼哈顿下城华尔街不远处的几个街区内,有一片被称为华埠的古老移民区,它还有个更通俗的名字,即唐人街。
今天的唐人街上,触目所及,全是黑衣。来的人大多上了年纪,面容苍老,皱纹刻在脸上,也刻在骨头里。他们不习惯穿西装,还穿着上世纪浆洗到发硬的长衫或是中山装。旧虽旧,也是整齐干净的棉布,和泛霉味的老绸缎。
他们早早聚集到哥伦布公园里,为同一个人默哀。捋起的袖口边缘处,都绣着同样的花纹,那是三个篆体字印章:
盛和会。
Pell Street,广东话被翻译为披露街,是曼哈顿最古老的街区。大清康熙年间第一家华人开的杂货店就在这里,兼卖福建武夷大红袍和鸦片。一战之后,被派到美国的华工在西海岸遭受虐待,纷纷向东行进,在新约克这座无所不包的撒旦之城里,他们找到了自己的地盘。
纽约人称华人是最勤劳的移民,他们没有休息天也没有假日,不像爱尔兰人那么酗酒,也不像意大利人动辄仇杀。华人是沉默的、善良的、勤劳的,胆小怕事的。就算派最苦最累的活给他们,他们也会感恩戴德,完成得又快又好,然后感激地拿着挣到的微薄工资跑去同乡会,把钱寄给半个地球之外的家人。
他们在曼哈顿这个世界上最拥挤的地方沉默着、生生不息,最终蔓延成囊括三十多个街区的庞大社群,成为当地市政部门无法忽视的一股神秘力量。而这股力量的源头从未向白人世界低过头。
那些神秘的、高傲的、眼神忧郁且讥讽的东方人。
曼哈顿的警察都不爱和他们打交道,除了多年的偏见和歧视之外,更现实的原因是,他们多数是守法纳税的公民——就算偶尔会在某个旧公寓里搜出几百个偷渡客,就算大多数华人餐馆、赌场和舞厅都做假账,就算唐人街的命案也层出不穷,NYPD 也习惯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他们只杀自己人。
“嘿,瓦伦迪诺,你看国家地理么?”
冷风中,猛犸象竖起大衣领子,站在哥伦布公园广场边上。今天他穿了便衣,但庞大身形还是很显眼。
“不看。头儿你忘了?我 TM 天主教中学都没念完,国家地理的生词量不是我的水平。”
瓦伦迪诺嚼着甘草叶,双手抱臂,冷冷看着脚下无边无际的黑衣人群。
太多了。他们知道盛和会规模不小,但这确实超乎了想象,也和市政厅的调查数据不符。
“我小时候,看国家地理,说西海岸的铁路都是华人修的。华人修了铁路,铁路造就美国。但这帮人看起来这么……”
猛犸象的话没说完,他目光停顿,向人群寂静让开的道路中央看去。
黑西装的年轻人,骑着一匹黑色骏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跟着的是长长的送葬队伍,中央是一口黑色棺材。两侧是花圈与挽联的海洋,上面全是中文毛笔字。
毛笔挽联的海浪沉默浮动,穿黑衣的人们一言不发,随着那口棺材缓缓移动。
马上的人身上挂满军功章,眉目浓郁立体,身姿挺拔,在清晨的薄雾中,像一幅笔触细致的油画。
“那就是 Richard Ye?那个战争英雄,这么年轻?”
瓦伦迪诺啧啧。“你说得对,头儿。华埠要有大动静了。““等等。”
猛犸象的眼睛瞄准某一处,灰色瞳仁发出光来,闪电似的,一掠而过。
“那个女人。”
瓦伦迪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棺材中央位置有个女人,扶着棺椁的一侧,正随着人群缓缓行走。
她脸上罩着黑纱,穿了件宽松的黑旗袍,黑色高跟鞋。唐人街的女人现在已经很少穿旗袍了,只有一些二战前后来到纽约的旧派人,会穿这种低开衩、扣子扣到胸口以上三颗的老式旗袍。
瓦伦迪诺看了一眼,就点头确认,脸上的棕色雀斑因为兴奋而泛着红光。
“真美啊,美得就像 TMD 费雯丽。你知道吗头儿,自打我七岁开始爱上费雯丽之后,我青春就结束了。” 瓦伦迪诺面露感伤。
“那你少年时代可真早……呸,别带跑我思路。昨晚挺有趣,这女人是叶世初的情妇,但当晚叶世初被发现死在卧室床上时,猜猜还有谁在现场?Richard Ye!他在警告我们,就算这个女人有嫌疑,我们也最好别管。‘华人的事,华人自己解决。’ 那小子 TMD 简直是在往 NYPD 脸上吐唾沫。”
猛犸象仍旧眯着眼。
“有意思。你觉得我们亲爱的战争英雄 Richard……喜欢他父亲的情妇?啧。”
瓦伦迪诺还在盯着那女人看,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黑色人群中。
“不见得。但那女人,你继续盯着。叶世初动了谁的奶酪我可管不着,但要在下城我的辖区做小动作,我让他后悔没死在越南。”
他伸出手:“带烟了么?”
瓦伦迪诺甩给他一包黑色软壳:“黑森林,最后一盒。少抽点,头儿你的肺就剩四分之一了,能活到你女儿婚礼么?”
“活不到又怎样,她是个勇敢的小姑娘,我会在我死之前教她用我的英格拉姆 380 打爆每一个人渣的脑瓜。”
猛犸象接过,点了一支,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空气中弥漫。
他听见渺远的哭声,有人用苍凉的方言喊,“吉时已到!”
天上就纷纷扬扬地飘起纸钱。
“真是纽约难得见到的场面啊,瓦伦迪诺。你们意大利人说不叫的狗最凶,最狠的角儿也不说话。但他们一旦动手,就是我们头疼的时候。”
两人都不说话了,双手插兜,在深秋的早晨,看纷纷扬扬的纸钱雪花般铺满地面。一张张幽灵似的脸,从街巷深处、破旧公寓角落里钻出来,汇进无边无际的队伍。
他们沉默、悲伤。那悲伤铺天盖地,比暴力更有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