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抵达的前一天晚上,家里的气氛是这几天来少有的“温馨”。
江城心情很好,甚至亲自下厨做了四菜一汤,饭桌上还主动给我夹菜。
“晚晴,多吃点,明天我妈来了,让她看你瘦了又要心疼了。”
他笑着说,语气温柔得仿佛我们还在热恋期。
我配合地对他笑笑,把那块他夹过来的排骨,默默地又放回了盘子边上。
晚上九点,夜深人静。
江城正在书房里,兴奋地跟他妈视频通话,商量着明天要吃什么。
我走进卧室,从衣柜的最顶层,拖出了那个陪我出嫁的行李箱。
“刺啦——”
拉链划破寂静的夜晚,声音在空旷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书房的门“”地一声被推开,江城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他看到我脚边的行李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错愕。
“你干什么?”他上前一步,声音里充满了警惕,
“林晚晴,你又要闹什么幺蛾子?我妈明天就到了!”
我没有理会他的质问,只是面无表情地从衣柜里拿出我的衣服,一件一件,整齐地叠好,放进行李箱。
我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慢,就像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我知道啊,”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所以我现在走。”
他似乎没听懂我的话,愣在原地,几秒后才反应过来。
“你疯了?”他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我妈明天来,你今天晚上走?你让邻居怎么看?让我妈怎么想?你这是存心让我难堪!”
我终于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双曾经让我沉溺的眼眸里,此刻写满了焦躁、愤怒,却没有一点一毫对我的关心。
我平静地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只是在帮你,让你体会一下,被冷脸对待,度日如年的感受。”
他当场哑口无言,瞳孔在瞬间剧烈地收缩。
他死死地盯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一般。
我轻轻地,却又无比用力地甩开他的手。
“我妈来三天,你摔了五个碗,砸了两次门,让她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继续说,每说一个字,都感觉心里的冰碴又多了一分。
“现在,你妈要来长住,我惹不起,总躲得起吧?我也学学你,不欢迎,就不在家待着。”
他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那不一样!你妈她……她……”他“她”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怎么不一样?”我冷笑着,拿出了我的手机,点开了那个我早已备份好的相册。
我把屏幕怼到他面前。
“不一样?你妈说我妈来‘吃白食’,你回复‘我有分寸’,这就是你的分寸?”
“你妈说‘等我来了好好管教管教她’,你回复‘您来了就好了,她不敢放肆’。”
“江城,在你妈眼里,我到底是什么?”
“是一件可以随意管教的物品吗?”
“在你眼里,我又是什么?一个需要你妈来镇压的泼妇?”
一张张截图,一句句对话,像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他的脸上。
江城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语无伦次地辩解:
“我妈……我妈她就是性格直,说话不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
“性格直?”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我妈性格也直,怎么就活该受你的冷脸?凭什么你妈是宝,我妈就是草?江城,你告诉我,凭什么!”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他被我问得节节败退,眼神开始躲闪。
我“啪”地一声合上行李箱,拉杆抽出的声音清脆决绝。
“我妈生我养我二十多年,不是为了嫁到你家来,让你和你妈作贱的。”
他慌了,彻底慌了,伸手想来拉我。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厌恶地后退一步。
“别碰我,我嫌脏。”
我拉着行李箱,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在玄关换鞋时,我停下动作,回头看着那个失魂落魄的男人,给了他最后一击。
“对了,我已经联系了律师,咨询了离婚的事。你最好在你妈来之前,想清楚接下来要怎么办。”
我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拉开门,拖着箱子走了出去。
在关上门的那一刻,我似乎听到他在屋里歇斯底里的咆哮。
我靠在冰冷的防盗门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三年的委屈,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江城,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哦,对了。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给他发了最后一条短信。
“明天你妈来了,记得告诉她,她跟你说的那些‘悄悄话’,我都看见了。包括她上次来,背着你骂我妈‘乡下老东西’的那些,我也都录音了。”
发送成功。
世界清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