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要来的消息,像一剂强心针,瞬间激活了了无生气的江城。
他看到微信消息时,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
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是我这三天里从未见过的。
“太好了,我妈要来了!”
他兴奋地对我宣布,好像这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晚晴,周末我们去趟超市,给我妈买点好吃的,再买点补品。”
我冷冷地看着他,心里的讽刺几乎要溢出来。
他兴冲冲地开始收拾主卧旁边那间朝南的次卧,那是我专门留作客房的。
“让我妈住这间,采光好,睡得舒服。”
他一边铺着崭新的床单,一边规划着,
“这边的柜子都清出来,给我妈放衣服。”
我脑海里浮现出我妈蜷缩在书房那张又窄又硬的折叠床上的样子。
那张床,是我为了偶尔加班太晚临时休息用的。
我妈来的前一天,我提出让她睡次卧,江城当时是怎么说的?
他说:“次卧堆着我的设计图纸,乱得很,让你妈睡书房就行了,就三天而已。”
现在,那些“重要”的设计图纸,
被他毫不犹豫地堆到了书房的角落,
给他的母亲腾出了一个宽敞明亮的空间。
他拿出纸笔,开始认真地列购物清单。
燕窝,阿胶,进口车厘子,深海鱼油……每一项都价格不菲,是他口中常说的“智商税”。
可现在,这些“智商税”成了他孝心的证明。
我妈来的时候,我提议去超市买点水果,他皱着眉头说:
“家里不是还有苹果吗?别浪费钱了。”
那苹果,还是我上周买的,已经有些蔫了。
强烈的对比像两只无形的手,左右开弓,狠狠地扇在我的脸上。
我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我自己都没察觉的冰冷:
“我妈来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上心?”
他正沉浸在即将母子团聚的喜悦中,听到我的话,脸上闪过一点不耐烦。
“那能一样吗?”他理所当然地反问,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那是我妈!”
那是我妈。
短短四个字,像一道天堑,将我和我的家人,与他和他的家人,清晰地划分开来。
原来在这场婚姻里,我和我的母亲,永远都是外人。
趁着江城去洗澡的功夫,我鬼使神差地拿起了他的手机。
没有密码。
他对我,一向是这么“坦诚”。
我点开他跟婆婆的聊天记录,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往上翻,时间线拉回到我妈来的第一天。
婆婆:“你岳母去了?”
江城:“嗯,刚到。”
婆婆:“唉,又来麻烦你们了,你工作那么忙,晚晴也是,还要分心照顾她。”
看似体贴的话语,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再往下翻。
我妈来的第二天,婆婆发来一张照片,是她在跳广场舞的,笑容灿烂。
下面配了一行字:
“你岳母又来你们那儿吃白食了吧?她女儿嫁出去了还老往上凑,真是不懂事。”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都停滞了。
我死死地盯着那行字,仿佛要把它看出一个洞来。
更让我遍体生寒的,是江城的回复。
他回了一个“嗯”,然后说:“妈您放心,我有分寸。”
我有分寸。
他的分寸,就是给我妈三天的冷脸,让她在我家里如坐针毡,最后仓皇逃离。
愤怒像岩浆一样在我的胸腔里翻滚,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
我继续往下翻,看到了更多不堪入目的对话。
婆婆:“晚晴就是不会过日子,钱都花到哪儿去了?我看就是补贴娘家了,你可得看紧点,别让她把咱们家的钱都搬回娘家去。”
江城:“她不敢。”
婆婆:“等我冬至去了,我得好好管教管教她,这儿媳妇,不管不行。”
江城:“妈,您来了就好了,有您在,她不敢放肆。”
不敢放肆……
原来在他和他妈眼里,我只是一个需要被“管教”、不敢“放肆”的外人。
我们三年的婚姻,我全心全意的付出,在他和他妈的算计里,不过是一场笑话。
我手指颤抖着,把这些对话一页一页地截图,保存。
每一张截图,都是一把插在我心上的刀,也是我日后反击的利刃。
冷静。
我对自己说。
现在还不是爆发的时候。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给我的闺蜜苏晴发了一条微信。
苏晴是律师,是我最信任的朋友。
“苏晴,帮我查一下婚姻法里关于家庭冷暴力和精神虐待的相关条款,以及婚后财产分割的具体细则。”
发完消息,我删掉了发送记录,把手机放回原位。
江城哼着歌从浴室里出来,看到我坐在沙发上,还关心地问了一句:“怎么还不睡?脸色这么差。”
我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等你一起睡啊。”
他不知道,我这个笑容的背后,是怎样的一片寒凉与废墟。
周末,江城兴高采烈地拉着我去超市大采购。
购物车很快就被堆满了,全是他母亲爱吃的零食、爱用的日用品。
经过干果区时,我停下脚步,拿起一包我妈最爱吃的纸皮核桃。
“这个核桃不错,给我妈买点寄过去吧。”我说。
江城皱起了眉头,从我手里拿过那包核桃,又放回了货架。
“家里不是还有吗?上次买的还没吃完呢。”他不耐烦地说。
上次买的,是他公司发的福利,又小又硬,我妈牙不好,根本咬不动。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侧脸,心中最后一点温情也消失殆尽。
回家的路上,婆婆发来微信:“晚晴,我后天上午十点的火车到,让你家江城来接我啊。”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颐指气使的文字,心中一个清晰的计划慢慢成型。
江城,江母。
这场戏,该我来导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