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堇川滞了一息，爽快道：“好。”

他喉间一阵堵涌：“慕清念，你帮我撤销案子，这样我就不用再去警察局，我们也……不用再见面。”

冷风真冻人啊，裴堇川的鼻子都冻痛了。

慕清念轻轻掀起冷眸，静静看着裴堇川萧瑟的站在冷风里。

他瘦得厉害，快跟路旁的电线杆一样细。

敛了眸，她语气又冷了几分：“帮不了，你自己去撤。”

裴堇川喉头哽涩。

“那好吧，我自己去，你告诉我，你哪天不值班？”

空气如死寂。

夜风凄冷，夜空无星。

慕清念突然没由来说。

“裴堇川，我现在突然觉得我的原生家庭，其实并不是我人生的污点。”

裴堇川不解看向她：“什么？”

她冷哂一声：“和你谈过，才是。”

她转身就走。

慕清念的话如同麦芒针尖刺进了心脏。

又痛又麻又无言以对。

裴堇川僵站在原地，眼眶微微发了红。

可他没有哭，他也不要哭。

分手时，他伤了她一次，现在就当是还她一次好了。

回到家赶紧洗了个热水澡，躺到床上。

裴堇川收到酒吧老板打来的工资，比平时的收入多了一万。

紧接着他就收到酒吧老板娘发来的解释微信。

“堇川，这笔多的钱是给你的精神损失费，我老公躁郁症，一发起病来，又控制不住情绪，真的抱歉了。”

裴堇川迟疑了很久，直到看到桌上已经空瓶的特效药……

“谢谢老板娘。”

他情绪复杂地收下了。

他没药了，他要去医院买药。

晨光破晓。

主治医生办公室里。

“裴堇川，我没办法再为你开药了，你现在的状况必须要马上住院，否则……”

造影灯里的CT片，阴影密布。

裴堇川虽然看不懂，但猜也能猜出个大概。

他却异常平静，甚至还勾起了唇角。

“住院的话，有可能治好吗？”

这话脱口后，裴堇川才突然觉得有些难过了。

他的生父就是血癌死的，从确诊到去世，没捱过一年。

而他竟然奇迹般地活过了五年。

滞重的酸涩堵在胸口，裴堇川强撑起笑脸。

“医生，这三年我尽力了，我知道您也尽力了。可我……”

“实在不想死在病床上，住院的话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死。”

“不住院的话，也许我还有其他可能。”

……

离开医生办公室，裴堇川乘扶梯去一楼大厅取药。

电梯缓缓往下，垂眸间，一个熟悉的人影闯入裴堇川视线。

隔着数十米的距离，他还是一眼确定那人是慕清念。

太深刻了。

在脑海描摹过千万次的人，只一眼只看轮廓，便能确定是对方。

慕清念是和江淮逸来做婚检的。

她和江淮逸十指相扣，堆着对未来的期待，笑着往婚检处去了。

裴堇川也笑了，笑得有些苦涩。

同一天。

他等来死亡宣判，而她迎来幸福的开端。

挺好的，她能幸福着太好了。

裴堇川眨了眨有些发酸的眼睛，压下鸭舌帽与慕清念江淮逸擦肩。

走远没几步，慕清念回头看。

江淮逸也跟着停下，顺着她看的方向张望。

“遇到熟人了吗？”

慕清念默了瞬，摇头：“不是。”

她把江淮逸的手牵得更紧了些，冲他温柔笑：“走吧。”

人潮涌动的大厅里。

裴堇川孑然一身向北，慕清念牵紧江淮逸向南。

谁也没有回头。

裴堇川到取药处拿了止痛药，快步离开了医院。

他打了个车，司机问他去哪里。

裴堇川脑海里忽地就浮现慕清念那张看向自己时，布满厌弃的冷脸。

他默了默：“去警察局。”

汽车缓缓发动，车窗外景色极速往后退。

裴堇川心想，一切都结束了啊。